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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怕吓到她,他真想命人戳瞎所有胆敢觊觎她的眼睛。
陈怀珠自认为与贺兰畅之间就是寻常的朋友,她对贺兰畅从未生出过所谓的男女之情,她相信贺兰畅也是一样,听见元承均这样说,她再也无法容忍,遂转过身去,“你能不能不要见到个男子便想到那些事情上去?算来他要比我小上八岁,这样的年纪懂得什么?”
元承均眉心未松:“那个年纪
又如何?你我成婚时,也差不多是这个年纪,“他顿了顿,又道:“他是十九岁,不是九岁,换做寻常人家,早到了成婚有子嗣的时候了,也就只有玉娘你,还将他当作个孩子。”
陈怀珠被他这话惹得心烦,他们将将成婚那时,她好似的确懵懵懂懂,也不知是何时对元承均动了情,从而将他当作能白头偕老之人,她后面失望过、绝望过、悔恨过,兜兜转转,好似又到了对他说不清爱慕,道不来怨恨的时候。
元承均见她抿唇不语,不免反思是不是自己方才语气太重,他的指尖慢慢攀上陈怀珠的手腕内侧,语气也放低了些:“玉娘,这两年在宫中,有些事的确是我做的不好,你若有不满,只管说与我便是,能不能不要再用那种毛头小子来气我了,可否不要再这样,诛我的这颗心?”
他说着牵引着陈怀珠的手,轻轻抵在他的胸膛处。
陈怀珠躲不开,便由着他去了。他提起了从前的事情,她的思绪也不由得回到了从前,回到了两年前,爹爹刚去世之时,她的心口传来一阵堵塞的滞闷。
她仰头看向元承均:“那你呢?你说我忘了一切,可一开始忘记且忽视那十年的人,难道不是你么?当时你对我百般为难,轻贱我的心意,甚至纵容别人挑衅我时,你可曾想过我的感受?”
她鼻腔冲上一股酸涩,她却强忍着,“我方才不过就事论事,让贺兰畅先走,你便要与我理论,可当时苏布达用茶汤泼了我的画时,你不是也说她年纪小,让我不要与她多作计较么?同样的事情到了你身上,你便这样难以容忍么?我也不过是将你从前说过的话,悉数奉还与你罢了。”
元承均低望着女娘泛红的眼尾,习惯性地想为她拭去眼尾的泪珠,却被她倔强地躲开。
他若没记错,这还是许久以来,玉娘第一次对他情绪这样的激动,她也终于不是对他冷脸以待。时至今日,无论玉娘对他是爱是恨,他都没关系,只要不要不认识他,对他、对他们的过往一副没所谓的态度,他便已经很是满足。
思及此,元承均被悔恨填满,甚至扎的千疮百孔的心室中忽而又浮起一阵难言的快慰与欢愉。
他不知道要如何来形容这种感受,只觉得他好似又离玉娘近了一些。
元承均深吸一口气,他的五指缓缓扣进陈怀珠的指缝中,“玉娘,当时的确是我做了混账事,我那时是想要你在意,或者说想你低头,可到现在,我还是发现,需得是我,需得是做了错事的我先低头。”
陈怀珠垂下眼帘,轻轻咬唇,没说话。
元承均的语气中难得带了些克制不住的颤抖,“你离开后,我看到了你留在宫中不曾带走的札记,也知晓了我曾经做错了许许多多,我曾自以为是的补偿,也并非是你想要的,”他微叹一声,“我知晓这些年你我之间发生了太多事情,你或许也并不愿相信我,但我今日所言,尽是肺腑之言,是我一直在意,是我一直放不下,是我不想让你曾经只看向我的眼神分给旁人……”
陈怀珠原以为自己自幼做事坦坦荡荡,从来不必遮掩,不必掩藏,可元承均今日这铺白心意的话,却使她只想逃避,她不想再听下去,于是她用力将自己的手从元承均手中抽开。
元承均闷哼了声,手抵在自己的胸前,仍唤她的小字:“玉娘……”
陈怀珠想起来他那处有伤,还是新伤旧伤叠在一起的那道,她下意识想关心,话到嘴边,却又被她生生吞下,许多事情她自己都不曾想明白,此刻也不愿给元承均幻觉。
她转身收了石头上的那包杏干,“有些突然,容我再想想。”
很意外的,元承均没像方才那样拦她,她没忍住回头看了眼,只见岑茂匆匆走到元承均跟前,怀中还有一只纸鸢。
那纸鸢,绝不是她的。
她将心头那点疑惑掐去,这次,头也不回地离开。
元承均站在原处,捂着自己胸口的位置,看着陈怀珠的身影一点点隐没于自己的视野中。
并非他不想追上去,只是如若追上去,自己胸前裂开的伤口便挡不住了。
岑茂近前来,看见天子脸色发白,额上还冒出了细密的汗珠,神色焦急:“陛下可是方才与娘娘说话时不慎扯到了伤口?”他想查探天子的伤势,但怀中仍然抱着天子亲手制成的纸鸢,一时也不敢将那纸鸢放到别处,有些手忙脚乱。
元承均闭了下眼,道:“小伤,与皇后无关,将太医传过来便是。”
岑茂重重一叹,只能先小心陪天子回了行在。
元承均回去后不久,张太医便提着药箱,在外等待传候。
张太医看见元承均胸前的伤口,清理伤口前,先倒吸一口冷气,才小心翼翼地进行后面的动作,“陛下前几日鬼门关走过一遭,胸口这处伤,又是叠着从前的旧伤,往后得好好养着才是,切切不可再乱动了,伤口结的痂这样反反复复好不了,会出大事的。”
元承均觉得他话太多,唠叨得不行,甚是不耐烦地扫他一眼,“朕有分寸,上药便是。”
岑茂在一边旁观,看见那渗血的伤口不免心惊肉跳,有些事情他不能直言,也只敢想想。陛下如若当真有分寸,又怎会一次次将自己置于险境。
陛下与皇后之间的纠缠,他这些年陪在天子身边看得再清楚不过,也时常想,如若陛下当时与皇后好好说话,如若这两人都不是这般执拗的性子,事情或许也不会演变到现在这一步。
上完药,元承均便将张太医打发了,他喜清净,遂也没让岑茂在里面留,与从前在宫中时一样,他身边不许有其他人在。
他看着空荡荡的屋子,以及那只孤零零置在案上的纸鸢,神思怔忡了半晌。
他登基的这十二年,若不论陈绍刚病逝的那段时间,好似只有玉娘来他跟前时,不消任何通传,他也习以为常。
这段时间,他时常梦回两年前的秋末,如若他当时便将一切都想清楚了呢?如若早一些想清楚,再默不作声地处理了女医挚与那汤药,他与玉娘会不会与现在不一样?
因着太医的叮嘱,他没再多作挪动,有军情政务,陈既明也会将一些总结好再来报给他,其余琐事善后事宜,并不消他亲自安排。
一直到次日午后,蒋兆照例来报陈怀珠近两日的行踪。
元承均拿过蒋兆放下的竹简,目光定在了一处。
[娘娘闻贺兰畅伤重,送其伤药两瓶]
他的视线移到自己胸口的位置,他身上的伤她不闻不问,反倒是贺兰畅那小子受了伤,她便送伤药过去。
元承均紧紧捏着竹简,而后将东西丢在一边的地上。
莫非他也该“学一学”贺兰畅,不该在玉娘跟前强撑?
他心下有了计策,于是叫岑茂将张太医传来,吩咐了几句。
张太医尴尬应下。
——
屋中灯烛略昏暗,春桃见陈怀珠正捧着竹简,说不上来是在认真看,还是在发呆,但避免伤眼睛,她还是将灯点亮了些,待看清陈怀珠手中所捧的东西后,她轻叹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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