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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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第1页）

袭人叹道：&ldo;哥哥嫂子本来也要留我过了&lso;洗三&rso;才回来的，我想着这么大个屋子，这么些事，那里走的开这些天?所以赶着回来了，只好到日子再出去就是了。生了个女孩儿，也罢了，都说头胎开花，二胎结子。&rdo;宝玉道：&ldo;女孩儿才好，该好好备分礼，贺一贺花大哥的。&rdo;袭人道：&ldo;太太和二奶奶已经赏过了。&rdo;又把赏的金银锞子、一对手镯、四条湖绉手巾拿与宝玉看。

宝玉道：&ldo;太太是太太的，论理我这份却不该省，也罢，就照宝姐姐那锁的样儿打只金锁吧。&rdo;袭人笑道：&ldo;我才说要求百家钱替侄女儿打只银锁，你又要打金的了。他们得了金的，那里还看得上我的银锁。&rdo;宝玉笑道：&ldo;我的金锁只是拿钱买去，却不比你求百家钱来的真心，送礼贵在诚意，却不可以金银衡之。&rdo;袭人道：&ldo;既这样，你也与我一文钱吧。&rdo;宝玉解开荷包，散碎银子不少，却再找不出一文钱来，恨道：&ldo;平时散钱乱扔，偏到用的时候，再想不起那里找去。&rdo;仰着脸儿苦想。

恰好麝月进来，听说找钱，笑道：&ldo;这才是古话儿说的，一文钱难倒英雄汉。&rdo;宝玉、袭人都笑了。袭人又与麝月讨了一文钱打百家锁，麝月又另与了三钱一只的金耳挖子做&ldo;添盆&rdo;之仪，又问他都向园里谁讨钱来，别房的姐妹随了些什么礼，届时&ldo;洗三&rdo;又要回些何礼，一长一短的说些闲话。宝玉听着，起先只觉有趣，忽又想起宝琴即将成婚，只怕隔不两年便也如袭人所说&ldo;开花结子&rdo;，不禁悲伤感叹。因拿了一本书呆呆的看。袭人那里知道他的心思，见他看书，只当要用功，便向头上拔下一根紫玉钗来，将灯剔得亮些，又沏了盏果仁泡茶，叮嘱小丫头好好侍候着，自己便不肯在跟前扰他分神，因出来找秋纹等说话。却见众丫环都拥在一处，正谈论日间赛针线的事。

原来怡红院诸人俱有绣品送去，便如袭人等不肯参与的，也自有小丫头代拿了他的针线去比。却惟有春燕儿的香袋一枝独秀，虽未得冠，却也出尽风头，因此众人都以为奇，因平时并不见他长于此道，遂又翻起前些时他说梦见晴雯替他绣花的事来，都道：&ldo;原来是晴雯暗中相助。可惜只帮了几针，倘若整个是晴雯的针线，必要夺冠的。&rdo;春燕也道：&ldo;晴雯姐姐真正多情，人虽去了，魂梦却只守着怡红院，再不肯就此舍了我们的。&rdo;说着，见袭人进来，便都掩口不说了。

袭人笑道：&ldo;你们只管顽吧，疯了一日还不够，都这会子了还只管叽咕，吵了二爷看书，是要骂的。&rdo;春燕笑道：&ldo;二爷再不为这个骂人。今儿他在潇湘馆里，顽的比谁都高兴呢。姐姐没看见，真个是热闹，林姑娘、史姑娘做评判，难得他们两个高兴，不但没有小瞧我们的针线，还比出大文章来，诗啦词啦说了许多，我都听不懂。说的真是好呢。&rdo;碧痕笑道：&ldo;既说听不懂，怎么知道是好?不过是夸了你两句，就轻狂起来，打着林姑娘、史姑娘的旗号，只管自卖自夸起来。我可听见说林姑娘评出来的状元并不是你，是人家自个儿的丫头雪雁，可见藏私，不过拿你过桥儿，给雪雁垫底儿罢了。&rdo;春燕儿扭头道：&ldo;我不信，若说他要过桥儿，怎么不拿别的针线搭桥，就算是垫底儿，也自然是因为我这个不错。&rdo;

麝月笑道：&ldo;这我倒可以做证的，林姑娘再不藏私。倒是云姑娘一心想帮莺儿，又另选了一把牡丹花的扇子说好，不料也是雪雁做的。说是什么苏州双面绣，我正经第一次看见，难得他两面有花，竟是一模一样，连个线头都找不见，人家说&lso;天衣无缝&rso;，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了。且雪雁讲的那些针法也都极通的，咱们都说要拜他为师跟着学呢。后来雪雁又回来说，连老太太见了都夸呢。&rdo;袭人也道：&ldo;林姑娘才不至于那般小气。自然是他识的雪雁的双面绣，所以才不肯说扇子好;倒是香袋儿、汗巾儿这些物件随处可见，林姑娘也未必知道那个是那个人的，所以从公评来，却偏选了雪雁的为首，不过是误打误撞，你别诬赖好人。&rdo;碧痕笑道：&ldo;我不过一句顽话，倒惹出你们三个人一车子话来。&rdo;又道，&ldo;刚才我替二爷换衣裳，看他袖子里笼着一条肚兜，是从前姐姐替他做的，问人才知道，原来绮霰拿去比赛来着，怎么竟也没评上状元?&rdo;袭人一愣，只道：&ldo;我的针线功夫原本平常，没评上又有什么好奇怪的。&rdo;就此掩过不谈。

碧痕因又说起宝琴许嫁的事来，叹道：&ldo;他们家倒真是热闹，刚办完了白事，又办红事，这才是人常说的：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呢。&rdo;麝月笑道：&ldo;所以说你不通，这句话比方的是男人喜新厌旧，娶了新人，就不理那前头的人了，并不是说一家子办红白事。香菱死，同琴姑娘嫁人，是不相干的两件事，只管混比。&rdo;袭人也说：&ldo;好好儿的说婚嫁，怎么又说到白事上去?看叫人听了不吉利。&rdo;

忽见王夫人房里的小丫头走来，说找花大姐姐，太太有话说。袭人诧异，这么晚了，太太却有什么话，只得起身叮嘱道：&ldo;我去去就来，你们也早些睡吧，别只顾着顽，也灵醒着些，小心二爷叫人。&rdo;碧痕笑道：&ldo;姐姐去吧，看太太屋里有月钱放呢。姐姐若不放心，我进里边去陪着二爷可好?就只怕姐姐越发不放心了。&rdo;袭人啐了一口道&ldo;回来再同你算账&rdo;，便同小丫头去了。正是

万般心事胭脂阵，千古难堪红粉关。

☆、第七回水月庵惊魂风月案贾家女失足孙家楼

却说袭人被王夫人找去问话，足有一顿饭功夫才回来。见宝玉已经睡下，便不惊动，悄没声儿的卸了钗环，向外床上轻轻躺下，一宿无话。

次日二月二十七乃是北静王爷生日，宝玉一早穿戴了往北府里去，随众行过礼，便带去偏厅喝茶等待开席。府里张灯结彩，喧歌处处，便是戏台子也与别处不同，除正院八角戏楼分三层建筑，上可腾云驾雾、下可翻江倒海之外，各楼宇间尚有彩练横空，有偶戏人立在练上曼舞，满院里又有踩着高跷的偶戏人扮成仆佣模样，在席间穿梭斟酒，这是院中散席，供无职的公子哥儿们戏耍;有品的王公命妇则分坐于左右翼楼，各广九间，另请了两班小戏，清吹弹唱，随席献艺，若有愿意看正院大戏台歌舞的，便站在天井旁阁楼上，隔着帘幕向下观顽。席案戏台皆使花工用七宝珠翠，奇巧装结，花朵冠梳，扎着时鲜花样。所有碗碟，俱是官窑瓷器，描金嵌玉，飞龙勒凤。

原来这一天招呼的全是皇亲近族，藩王使节，次日才是公侯大臣，惟宝玉因与北王交情不同寻常，故于头一日即来祝拜，其实并无资格入席。虽北王特别交待，令他与那些外族番邦的郡王世子同座，然宝玉并不以攀交权贵为意，又见举目无非皇戚，言必失敬久仰，说不尽的屏雕金龙，褥设彩凤，觥筹交错，谀辞如潮，又兼华灯炫目，锣鼓成行，实在热闹富丽的不堪，因此只略用了些酒水，看了半出《绣襦记》便瞅空儿出来。府里原是时常走动的，并不用人带路，径自穿过花厅向门房寻着自己的小厮茗烟道：&ldo;我一直要去看看芳官，总未得空。今儿难得出来，不如就往水月庵走一趟。&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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