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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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第1页）

紫鹃看着，不禁又发呆想，心道倘若姑娘真嫁了这位王爷为妃，未必就不如意了，说不定还不至于死。想着，更加流泪悲泣。

那忠顺王听说死了人，便也过来张了一张，因北静王一力环护不教搜检，又觉潇湘馆内冷气森然，自思新死的人，灵魂未远，打扰了须不吉利，便不坚持，只道：&ldo;把院门封了，不许一个人进出。&rdo;便又带队向前搜去。

水溶拜罢，忽闻半空里有女子叹息声，且吟道：&ldo;尔今死去侬收葬，未卜侬身何日丧?侬今葬花人笑痴，他日葬侬知是谁?&rdo;不禁一惊问道：&ldo;何人说话?&rdo;紫鹃跪答道：&ldo;是鹦鹉，念的是我们姑娘的诗。&rdo;水溶听了，悠然向往，暗思近朱者赤，所养鹦鹉尚通灵至此，可想那林黛玉是何等超凡脱胜的一个谪仙人物了，我终俗人，竟无缘一见。不禁向着鹦鹉点头再三，方肯离去。早有亲随便向檐上取了鹦鹉笼下来，跟在后面，紫鹃等看着，虽怒而不敢拦。

遂到秋爽斋前。探春听说抄检，叹道：&ldo;我从前说什么来着?果然来了。&rdo;并不消兵卒们喝命，只自带着丫环出来，因请求面见王爷。两王听了兵士报告，均觉惊讶，心道一个姑娘家，看见这许多兵来抄家，不说惧怕躲避，反要主动求见，这样奇女子，倒是不可不见的。遂命带来。

探春站定，不卑不亢地禀道：&ldo;我并不知我家犯了什么弥天大罪，但只我父亲月前已经奉旨将我绘像造册献上，一日未将我从册中除名，我便一日还是侯府千金，待选郡主，如何容得这些兵卒造次?&rdo;原来朝中规矩，凡是待选之女，皆比男人高贵，且在放定之前，权作皇族看待。如今贾府虽抄，然探春、惜春却因为已经送册入宫，并不在罪属之列，故而探春有是语。忠顺王哑口无言，且也衷心感佩，遂向北静王笑道：&ldo;此女前程不可限量也。&rdo;复向探春道：&ldo;姑娘见教得是，既这样，姑娘请自收拾了随身衣物，我教几个士兵送姑娘出去。&rdo;又故意当着探春面传令下去，不许为难贾府女眷。探春这方看着侍书等从从容容收拾了几件衣物出来。

忠顺王直看着探春去了，方命番役进去搜检，自己便也步入堂中来，只见此处却又布置得与别处不同，虽为琼闺绣阁，却毫无脂粉气，甚是宽敞阔大，彝鼎图书、棋枰茗具咸备，东壁设一大白玉盆，大如瓮，浸着各色香花，西壁设一水晶瓶，内插珊瑚树，长九尺余，衬一鸟尾，金翠灿烂，既非孔雀，亦非稚鸡，长七尺余，瓶更莹澈，内外可鉴。中设花梨大理石大案，宝砚成堆，插笔如椽，四壁书画琳琅，皆为名家笔墨。忠顺王不住点头赞叹，因见桌上放着茶吊子，触手犹温，便取一只玉枝梗光杯来斟了一杯，润了润，笑道：&ldo;这是千叶多心茶。我走了这半日，正觉得口渴。&rdo;又让北王。水溶便也润了润，且打量着壁上字画道：&ldo;这幅米襄阳的《烟雨图》甚是难得，如今书画市上，便一千两银子，也未必求得来。&rdo;

斯时侍卫进来回禀，稻香村现住着贾府孙媳的娘家亲戚母女二人，请求辞去。忠顺王问明身份，无非寡妇弱女，料无干系，便命检查了随身包裹即可放行，只不许带走府中财物。就便出了秋爽斋，往稻香村来。方至门前，众役已抄检已毕，不过是些家俱被褥，再略有几件古董摆设，除此竟没一点值钱东西，别说金银珠宝，便连几轴字画也是假的。忠顺王听了不信道：&ldo;必是你们搜检得不仔细。&rdo;又命重新搜过，且叫李婶娘打开包裹给士兵再搜一回，虽有几件头面首饰，四季衣裳，李婶娘咬紧口只说是自己娘俩的，忠顺府却也看不上眼去，只得挥挥手叫她们去了，倒觉诧异：&ldo;莫非政公对待寡妇儿媳如此苛刻不成?&rdo;及进院中来，看见篱落萧疏，鸡飞狗跳，便不疑有他，反笑道：&ldo;荣府里亦有自食其力者乎?倒是孤儿寡母的有志气。&rdo;

接着，薛姨妈也哭着进来，带了宝钗、宝琴、湘云、邢岫烟等辞去，也都只带些随身衣裳，并无违禁之物。薛姨妈还惦记着黛玉，却闻潇湘馆中忽然哭声大作，紫鹃泣血一般的声音喊着&ldo;姑娘&rdo;，情知黛玉不好，便欲进馆去瞧，却被差役拦住，喝问：&ldo;你说是亲戚，这亲戚也恁多，难道你竟一胎生了四个女儿不成?还要拉三扯四的不足。你若不走，就一条绳儿绑了。&rdo;宝钗只得劝着母亲离开，想着与黛玉姐妹一场，临死竟不能见上一面，都不禁伤心流泪。

那妙玉此时已走至曲径通幽处，但见风扫残红，香阶乱拥，正自叹息，忽闻哭声，便又站住了向两王求情道：&ldo;原来潇湘馆主人仙逝，我本佛家弟子，岂能袖手旁观，视而不见，理该为之诵经超度。&rdo;这话却投了水溶的心，叹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林黛玉所结交的竟然各个都是凤毛麟角、百不逢一之人，忙道：&ldo;既这样，仙姑请便。&rdo;忠顺府虽不情愿，也不便阻拦，仍叫亲兵跟随监管便罢。

正乱着，忽然一个带发修行的小尼姑穿着簇新的直裰僧袍走来，也请道：&ldo;我也不是他家的人，只是来讲经的，被留宿在此，你们抄家封门，须得放我出去，怕回庵里晚了，师父骂。&rdo;湘云转眼看得清楚，惊叫一声：&ldo;四妹……&rdo;宝钗忙将她嘴捂住，使眼色儿不教叫破。

那些皂隶正忙着搜检财物，哪里耐烦分辨，也不细问，便向忠顺王爷禀报，说有个小尼姑因说经留在府中未去，绑也不绑，忠顺王爷看她只有十三四岁年纪，僧衣布鞋，面目冷淡，并不留意，只道：&ldo;佛门中人，不必为难，教她各自去罢。&rdo;竟然就此轻轻放过，教她走了。宝钗等看着她头也不回地离去，都望着背影点头叹息。

湘云却又另起一番心思，暗想跟出去也罢，留下来也好，横竖都是寄人篱下，且自己又和邢岫烟不同，她原是薛家未过门的媳妇，又有老子娘住在外边，自己虽与宝钗要好，毕竟不是她家的人，与其仓皇出去，倒一动不如一静的，倘使叔叔婶婶来找，也容易联络。便说情愿留下，同贾母等一处。宝钗也不深劝，反是薛姨妈拉着垂了几滴泪，说&ldo;我这一出去，必定立时写信与你叔叔，叫他们派车来接你&rdo;。

及出来，才知自己家门前也拥着许多官差，不禁大吃一惊，忙拦住一个差役道：&ldo;我们只是借住在此，除房子是贾家的，一总衣食都是我们薛家自己带来的，如何也一同抄了?&rdo;那番役道：&ldo;管你什么薛家、贾家，皇上下旨抄检宁荣二府，凡府内财物一概封存，你既然住在贾府里，自然要抄。凭你天大冤屈，且到金銮殿上喊冤去，咱们听旨办事，却不管查案的。&rdo;

薛姨妈还要再说，另一个差官模样的人走来说：&ldo;原来你是薛家老太太，薛家也不干净，你们两家既是至亲，又住在一处，已经该抄，况且自己还有错处。&rdo;一句未完，早见宝蟾人群里窜出来，拉住薛姨妈道：&ldo;大爷被他们带走了。&rdo;薛姨妈听了，抖衣乱颤，忙问：&ldo;封了我们薛家的东西也就罢了，怎么人也要带走?难道住在这里也有罪?&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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