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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十一似看到活路,忙不迭跪地磕头:“好,好,全听官爷差使!有什么地方用得上草民,草民万死不辞,只求对我阿娘和囡仔手下留情。”
&esp;&esp;景珩起先还在一旁做着记录,后来索性搁了笔,只当看戏,心下说,真会演啊。
&esp;&esp;
&esp;&esp;此后数日,有了十一做向导,远岫一行人又入澳探查了数次。
&esp;&esp;原本打算排摸的诸般事宜,何处可泊船登岸,何处可设伏待敌,以及几处暗礁的方位,岛屿之间的航门水道,都已一一探明。
&esp;&esp;另有些先前没想到的,也幸而有十一提起,加入图中。
&esp;&esp;比如岛东北边的礁石上还有一个望楼,昼夜都有人值守,防的就是从福宁州城过来的官军水师的船。
&esp;&esp;比如寇寨的头目住在岛最高的地方,前后两道栅栏,夜里有人巡更。
&esp;&esp;又比如岛屿南北两侧各有一处水深最浅,要是碰上月初的小潮期,滩涂就能完全露出水面……
&esp;&esp;这最后一条,远岫当时听见便觉奇怪,因他们这几日真在小舢板上昼夜埋伏,确认过望楼的位置和值守换岗的规律。
&esp;&esp;涨潮时,总能遥遥看见卫兵站在那里。退潮开始,那些人却都闲闲坐下了。
&esp;&esp;“倘若退潮能徒步上岛,怎的值守反倒不当事了?”她问十一。
&esp;&esp;十一道出缘由:“那两片滩涂足有十里,能落脚的地方没几处。只有熟路的人才敢踩着去岛上,还得一步一步试探着走,快不得。我倒是能带路,可大拨人马想过,必定来不及,要是走到半途涨潮了,那可就……所以那岛上的海寇还是更防着水路,赶上退潮,尤其是五更天那一回,天还没亮,又有雾气,值守的也都乏了,自然没那么警醒。”
&esp;&esp;探查至此,迷宫的图景已然明晰。
&esp;&esp;寇寨所在的岛屿就在这迷宫之中,四面环水。
&esp;&esp;面海那一侧较深,但暗礁密布,退潮时尤其容易搁浅,官军水师的大船最多只能行至三都澳外围,只用小船又未必拼得过熟悉地形的海寇。
&esp;&esp;而朝向陆地的那一侧水浅,退潮时全是滩涂,官军的陆兵极易陷在其中跑不动,又成了活靶子。
&esp;&esp;如此说来,这州县官军“连败三年,全军覆没”的根由是找到了,可要是没有解法,终究还是无用功。
&esp;&esp;远岫几个不禁失望,另四个负责记潮时的也跟他们一处为难。
&esp;&esp;“怎么不能?”小铁却在这时忽然道,“我们家乡有一种木耙犁,可以在这种烂泥滩上当撬踩,盐户的孩子都会玩,蹬一下溜出老长一段,走得可快了……”
&esp;&esp;“那是你们小孩子的玩意儿,”大铁嫌他插嘴坏了规矩,却也没忍住往下说,“盐民在滩涂上走路有个更便宜的法子,就是用稻草编两块毡,卷成捆背在背上,遇到太软不能走的地方,只要铺上草毡,一块换一块地往前挪,就能走过去。”
&esp;&esp;他们的话听得远岫眼神一动,她即刻看向林望。
&esp;&esp;林望才反应过来,另一个始终不得的解法,或许也被找到了!
&esp;&esp;
&esp;&esp;七月廿七日,蝼蛉号在三都澳外升帆起航,自南向北驶去。
&esp;&esp;船上还是男女老少的八个人,再加上渔婆一家三口。
&esp;&esp;临行前,远岫对十一说,到达卫所之后,她会将他交给将军处置,一切都按军纪行事。但此番探查,他出力甚多,她定会替他作证。
&esp;&esp;十一自然感激涕零,又跪倒磕头,说:“草民多谢官爷,哦不,大人,草民多谢大人!草民这条贱命,原是在岛上等死的,没承想还能有今日。大人放心,往后大人但凡有用得着草民的地方,水里火里,草民绝不皱一下眉头!”
&esp;&esp;他自称“草民”,又一声声地唤她作“大人”,听得远岫颇不是滋味,忽又想起从前,自己看着杭州城想,草民和贵人的命到底有什么两样?
&esp;&esp;“罢了罢了。”她叫十一起来。
&esp;&esp;十一却又忍不住问:“大人,如今北边,是已经太平了吗?”
&esp;&esp;在这之前,远岫一直不曾向他表明身份,更不提是从哪里来的。十一自不敢多言,但到底是跑过买卖的人,早听出他们是浙江地方的口音,也知道那里有个剿寇的将军。
&esp;&esp;远岫点点头,说:“是啊,太平了。这里也会的,到时候你再带着你阿娘和囡仔回来。”
&esp;&esp;十一竟一时没了言语,站在甲板上回望被抛在身后的三都澳,熠熠晨光中,越来越远。
&esp;&esp;蝼蛉号就这样往浙江走,船上人总算松泛下来,却也没得闲。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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