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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云枳想了想,关于她和祁屿的关系,现下已经没有再继续对季可然撒谎的必要,索性直截了当道:“我和他不是男女朋友关系了。”
&esp;&esp;“啊……季可然显然没料到这个回答,不禁愣了下:“意思是,你们分手了?”
&esp;&esp;她忍不住偷偷观察云枳的神态,半天都没找到什么悲戚的迹象,但又担心她的这位精神领袖、亲亲学姐是在故作坚强,最终只能小心翼翼地开口,试图活跃气氛:“没事没事,一身‘细菌味’的你,本就没法拥抱满是‘金钱味’的他,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esp;&esp;“说什么呢?”云枳笑:“一天天的,你来课题组到底干什么的?”
&esp;&esp;“报告学姐!”以为耍宝见效,季可然顿时脸色一变,摆出肃然起敬的模样:“我出现在这里的唯一目的就是服从学姐的命令!我唯学姐马首是瞻!”
&esp;&esp;“少贫了。”云枳眼神里露出点无奈,在临走之前不忘提醒道:“你实验台上的试剂盒过期了,记得重新买,来不及就先用我的。”
&esp;&esp;见她表现出一如既往的严谨,季可然暗舒了口气,终于放下心:“好的学姐,你路上注意安全哦。”
&esp;&esp;雪路确实难走,校园内的步道有被清理过,就这样一路上摔跤的人都接连不断。
&esp;&esp;云枳步履蹒跚地走出校园门拦了出租车,刚系好安全带,手机就连续震动了好几下。
&esp;&esp;给她发消息的人是快一周没有音讯的人。
&esp;&esp;一周前在半山,她明知祁屹心绪不佳,却还是故意说出那句“你好像很喜欢我”。
&esp;&esp;健康的男女关系双方应该是势均力敌的,但显然,这在她和祁屹之间并不成立。这种听起来很逾越,带着试探又显得扫兴的话,若是由关系里的“低位者”说出口,就显得以下犯上。
&esp;&esp;祁屹无疑是他们之间的“高位者”,也是这场暧昧游戏的“主导者”,更何况他早已站在男权社会权利金字塔的最顶尖位置,他该是自视甚高的,被她这个“低位者”以下犯上,他表现出冷淡或者愤怒都不奇怪。
&esp;&esp;她的本意也正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激怒他,提醒他,他们这种钱货两讫的交易、扭曲的亲密关系,点到为止的那点吸引或者喜欢就已经足够了,喜怒无常是没法获得安全感的人才会做出的行为,她没法说服自己把祁屹和这样的人挂钩,也没法保证自己在这段关系里能一直不被他的这种行为影响。
&esp;&esp;她不想随着时间推移,祁屹的一举一动她都忍不住去猜、去揣测,人都是复杂的感情动物,没有人能保证她在这段关系里永远不变得患得患失,连她自己都不行。
&esp;&esp;可令她完全没想到的是,祁屹听了她的话,原先神色里翻腾的晦沉竟然破天荒地平静了下来。
&esp;&esp;他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蹙着眉,话音深沉:“喜不喜欢,这个问题对你们而言,真的有这么重要?”
&esp;&esp;虽然没琢磨清楚他口中的“你们”有什么言外之意,但云枳还是不假思索地答道:“当然重要。”
&esp;&esp;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决定了她究竟要用什么态度来面对他。
&esp;&esp;祁屹面色很短暂的古怪了一下。
&esp;&esp;可最终,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丢下一句“我知道了”。
&esp;&esp;云枳没理解他究竟知道什么了,不过这之后祁屹近一周都没再联系过她,她索性也不再去想。
&esp;&esp;现下,祁屹也只是发过来几张照片。
&esp;&esp;尽管这些照片是专业镜头下总曝光六个小时,通过pi处理、psf点扩散函数计算以及drizzle算法叠加等等一系列操作才能呈现出的效果,但单看画面,它们也不过是不同形态的星空。
&esp;&esp;唯独最后一张,漆黑寂静的夜空,划破天际的火流星,以及夜幕下双手合十、对着星星许愿的人。
&esp;&esp;原来她当时的表情这么傻。
&esp;&esp;看着照片上自己的侧脸,云枳仿佛又回忆起那个夜晚的心情。
&esp;&esp;她莫名心念一动。
&esp;&esp;尽管祁屹一个字都没说,但想了想,她还是回了一句:「谢谢。」
&esp;&esp;-
&esp;&esp;紧赶慢赶,到达孟家宅邸时距离上课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刻钟。
&esp;&esp;孟家是她的雇主,而她这项教学任务的教授对象则是孟家小少爷孟祈昭,乳名叨叨,季可然的远房小侄子。
&esp;&esp;普通人还在幼儿园托班的年级,孟祈昭早已开始接受全方位更高阶的教育,据她所知,他的上一任家庭教师是一位教学经验丰富且教学成绩优异的老教授。
&esp;&esp;这种无外乎“大材小用”的情况,对于掌握各种社会资源的富贵人家而言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云枳作为一名没有任何正规教学资历的本科生,之所以能通过面试、接任这个职位,除了她是季可然介绍的,更关键一部分原因,是孟家这位小少爷叛逆期发作,指名道姓要一位“年轻的女教师”。
&esp;&esp;豪门人家的孩子大多早慧,乍一听这个要求似乎很离经叛道,实际几节课相处下来,这位小少爷单纯只是想通过提出这样看似“忤逆”的要求来彰显他对管束的抗争,并非是有什么出格的意图。
&esp;&esp;或许是和祁屿结伴长大的原因,云枳竟然很能拿捏小少爷这个年级男孩子的心理,两节课之后,她对孟祈昭基本算了如指掌。
&esp;&esp;最开始的画风是这样的,小少爷穿着居家服顶着鸡窝头,颐指气使让她走人:“你自己还是个学生,有什么资格来当我的老师?”
&esp;&esp;但此时此刻,她删删来迟,小少爷梳油头打领结,一派小绅士打扮等在会客厅:“我不久前刚夸过你有当老师的天赋,你就恃宠而骄随便迟到,真以为我们家的钱这么容易赚呢?”
&esp;&esp;他身边,一位端坐在沙发上打扮精致的年轻妇人温声:“叨叨,你的礼貌呢?”
&esp;&esp;小少爷哼一声。
&esp;&esp;云枳没理会他故作老成的模样,转而对着年轻妇人解释:“抱歉涂小姐,大雪路上交通管制,耽误的时间我双倍给孟同学补上。”
&esp;&esp;听闻平白无故要多上课,孟祈昭嘴巴恨不得撅到天花板上。
&esp;&esp;一旁的涂缇安对这个会称呼自己“涂小姐”而不是“孟夫人”的小姑娘很有好感,吩咐佣人取过她被浸湿的外套,又给她备了净手的热毛巾,微笑着表示理解:“没关系小枳老师,明天是叨叨的生日,今晚就不要额外加时长了,课程结束家里会安排一场私宴,要是你没有别的要紧事,可以留下来吃块蛋糕。”
&esp;&esp;“正好雪天不安全,晚上宴会结束,我再安排司机送你回你的住处,这样我也放心一些。”
&esp;&esp;毕竟只是雇佣关系,除了教学时间云枳不想过多掺和到别人的生活里,刚要礼貌拒绝,涂缇安瞥一眼身侧的小男孩补充道:“叨叨可是还蛮期待新老师能一起为他庆生的……”
&esp;&esp;“我才不期待!”云枳的声音还卡在嗓子口,孟祈昭就跳着大声否认了一句,随即率先跑进了书房。
&esp;&esp;留下云枳和涂缇安对视一眼,后者莞尔着朝她摇了摇头。
&esp;&esp;孟祈昭大概是看出了云枳想要拒绝的意图,像是自尊心受挫,整整三个多小时的课程,板着个脸一句题外话都没讲,甚至到了休息时间也没有主动喊停,明显是在和她赌气。
&esp;&esp;他不说,云枳也不说,心无旁骛地教授课程。
&esp;&esp;孟祈昭一张脸冻得往下掉冰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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