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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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第1页）

单六从人圈外边沿着人缝来到圈里，圆圆的脸蛋笑成一朵含着毒汁的黄菊花。他站在人圈当中，两眼眯成一条线，躬身拱手地向李老聃说：&ldo;李先生，我家太爷有请。&rdo;

老聃先生惊讶地站起，稍稍愣了一下，接着，由吃惊变感激，&ldo;太爷他，他请我……太爷唤我，怎能称&lso;请&rso;？如若称&lso;请&rso;，卑人我，担当不起。……&rdo;老聃先生谦恭地拱手应酬着，但是他此时仍然心中无数，不知内里究竟是怎么回事，&ldo;太爷他……？&rdo;他不敢直接打问，说了个半截话，乐和和地看着单六，把一个看不见的问号礼貌地投到他的脸上。此时，所有在座的人无一不感惊奇。他们互相传递着眼神，但是没有一人敢随便插嘴。

&ldo;太爷请你，大概是有个问题须要向你领教。&rdo;单六仍然笑眯眯地看着老聃，这笑里没被发现地透露出一种审视和窥测的蛛丝。

&ldo;是的，太爷是有个问题须要向你领教。&rdo;站在人圈外边的两个差役见老聃先生有点迟疑，特意对单六所说的&ldo;领教&rdo;帮腔似地进行了附和。

老聃先生心中感到一阵欣喜，但是，对于敫戕，这样一个在心态上惯于压倒一切的精神霸王突然提出要向他领教，他实在是不解其意，&ldo;卑人才学浅疏，孤陋寡闻，在太爷面前，永远是个学生，太爷提出要……，不知太爷他是要我……？&rdo;

单六发现老聃对&ldo;领教&rdo;二字产生了疑虑，扬头哈哈大笑一阵，&ldo;先生不必过谦，我说的全是真的。太爷本打算亲自前来，用车子来请先生，后因考虑到先生一向谦恭，喜欢简便，就让我们三个先到这里说上一声。先生若愿随我们前去，这就可以使太爷少跑一趟；先生如若不愿随我们前往，待一会儿可能太爷会亲自坐车前来。他确是有事请您领教，至于领教的内容，太爷没说，我们确实不知。一个大夫一级的县正，如此看得起先生，我想先生不会不……哈哈哈哈。&rdo;说到此，和和美美地开心笑了。

&ldo;好，我这就去，这就去。太爷如此看重卑人，这是卑人的荣幸。&rdo;老聃先生由衷感谢地说到这里，转面亲切地向在场的听众环视一下，抱歉地拱手向他们说：&ldo;诸位父老兄弟，现在请你们各自方便，暂且散去，对研讨之事如有兴趣，请明日再来。今日把你们请这里来，半路上又……卑人可是有点……&rdo;言下之意是有点对不起。

&ldo;先生去吧，快去吧，这个，我们明白。&rdo;

&ldo;太爷看得起先生，这是先生的光荣，快去，先生快去。&rdo;

一个个把欣喜和庆贺的目光投向老聃先生。

&ldo;好咧。&rdo;老聃拱手和众人告别，跟着三个差官，步履轻缓，恭恭谦谦，乐乐和和地向着县衙的方向走去。……

四人走进县衙厅堂。怒靠在桌案后面的敫太爷一见老聃到来，霍地凛然坐直，习惯地抖起他那慑人的威风。衙役们精神猛震，紧张地列站两边，一个个把严峻的目光投向面前的&ldo;敌人&rdo;。回看单六，态色大变，和刚才的样子相比，完全判若两人，只见他请功似地向敫戕禀报说：&ldo;禀太爷，提倡邪说异端的家伙现已带到！&rdo;转脸恶狠狠地看着愣在地上的老聃，冷厉地喝道：&ldo;站好！你这狂妄的家伙，我要你给我们太爷站好！&rdo;

情态和氛围的陡然转变，使老聃先生简直无法经受得住，仿佛是居暖室猛进冰窖，正三春忽逢严冬，登山巅突跌深涧，游天国顿入冷宫，他实在感到难以适应了。

不适应也要适应，他头脑一懵，身子摇晃一下，在心里跟自己说：&ldo;我明白了，这是因我讲学，他们故意找岔，用欺骗的法子把我弄来。既然如此，那就只有硬着头皮对付了。&rdo;他强忍着突然打击造成的痛苦，抬头正眼地看看坐在桌案后面的敫戕：&ldo;太爷，是你派他们唤我到这里来的吗？&rdo;

敫戕并不答话，威严地坐着，黑红的大脸阴冷得似乎能拧出水来，一双仇视的斗鸡小眼一转不转地盯着老聃先生的鼻尖，凶声凶气地向他发问说：&ldo;你叫李耳？&rdo;

&ldo;是的，太爷，我叫李耳。&rdo;

&ldo;&lso;变是天下规律，受苦受难的平民百姓无法逃脱这个规律，荣华富贵的显官贵人也无法逃脱这个规律&rso;，这话是你说的吗？&rdo;

&ldo;是的，太爷，这话是我说的。&rdo;

敫太爷见老聃毫不含糊地公开认账，立即确认，&ldo;这老家伙，利用讲&lso;变&rso;，发泄不满，指桑骂槐，恶毒攻击，全属真实，半点不假！&rdo;一阵由带点虚意而转为全真全实的怒火按捺不住地从心底深处升起，一张本不慈祥的黑红大脸被烧得变青走样，显得更加难看，更加凶狠。&ldo;啪！&rdo;他狠狠地拍了一下桌案：&ldo;李耳！你仇视本县，大肆论&lso;变&rso;，提倡邪说，标立异端，妖言惑众，图谋不规，既然已经供认不讳，还不快快给我跪下！&rdo;

&ldo;跪下！快快跪下！&rdo;站在两边的衙役们趋炎附势，火上投柴，助风加威。

老聃先生并没感到害怕，反而突然感到十分可气，非常可笑！他想，&ldo;这个帽子店的大掌柜好厉害呀！论述一个&lso;变&rso;字，有这样严重的罪过吗？这位敫县正怎么这样荒唐，这样无礼，这样粗野！他可能是因为十二分的骄傲，十二分的要强，十二分的不把百姓放在眼里，我讲学，没有事先拜访他，触动了他十二分高傲和嫉妒的神经，才引得他如此发火。这姓敫的真不愧是百姓们所议论的找岔太爷，赖太爷，他确实是一个无知无识、妄自尊大的坏家伙！&rdo;他越想越气，他不能向这个荒唐而恶劣的小小狗官下跪。他不是没有人格，不是没有尊严，他有声有望，有着不可侵犯的风骨，他曾城头却敌，面临万千兵马而不怯阵，这些，只是因为你姓敫的一班人来得时间浅又自恃高傲，不察下情，才不知道。他满怀恭谦，出山讲学，并无半点恶意，刚一露面，就碰上你找岔太爷，你如此无礼，如此叫人过得不去，怎不叫他深深的愤恨！他按捺不住一腔怒火，他真想发动他那三寸不烂的枪唇剑舌，以极为锋利的言词，狠狠地驳斥他一顿，弄他个马翻人仰，一溜斜歪，叫他招架不住，狼狈不堪！但是他没有这样做，因为他知道，这姓敫的家伙手中有权，可以随心所欲地将你处置，在他这号人面前，有权就是有理，没权就是没理，当忍不忍，那只有矮檐之下，即时碰头。他是随和的，能够处弱居柔的，他不象青壮时期那样，有时容易激情外露。他忍耐着，极力忍耐着，强力压迫着因受侮辱而激起的怒火，以委婉而谦卑的言词向敫戕解释说：&ldo;太爷，请别发火。卑人论&lso;变&rso;，并无恶意。我的论述并不涉及时政，只是按照事物的本来规律揭示一个道理，因为天下确实有着一个&lso;变&rso;字的规律。卑人无罪，请太爷不要让我下跪，如若卑人因说了一句实话而在这里下跪，反而证明卑人有罪。&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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