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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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第1页）

莱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潜在水底或躲在角落。他半身露出水面，背脊挺得笔直，深蓝色的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身后，更衬得皮肤苍白如雪。

他正对着门口的方向，那张精致绝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冰蓝色的眼眸，如同凝结了万载寒冰，锐利、冰冷、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敌意和近乎野性的警告。

他的尾巴大部分浸在水中，但那巨大的、边缘泛着幽蓝冷光的尾鳍却完全张开，如同孔雀开屏般竖立在身后水面之上，每一片鳞片都似乎在散发着寒意。

水流顺着紧绷的肌肉线条滑落，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张拉满的弓，一柄出鞘一半的利剑，充满了力量感和一种极具压迫性的美丽。

这绝非一条温顺的、可供玩赏的“宠物”。这是一头被激怒的、随时准备撕碎入侵者的猛兽。

克罗夫特在看到莱的一瞬间，呼吸几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他眼中的贪婪和热切几乎要满溢出来，他喃喃道：“完美，果然完美！这野性，这力量感……”

他完全无视了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敌意，反而向前走了两步，更加仔细地欣赏着，如同在评估一件绝世珍宝的每一个细节。

“这发色瞳色，还有这尾鳍的形态，绝对是深海皇族的血统！没想到……真没想到居然流落到了这里！”他的语气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埃德加冲了进来，挡在克罗夫特和池子之间，张开手臂，声音发抖却异常坚定：“不准你靠近他！”

老芬恩也跟了进来，看到莱那副攻击姿态和克罗夫特狂热的表情，只觉得头皮发麻。

莱的目光越过埃德加，死死锁定在克罗夫特身上。他喉咙里发出一种极低的、如同深海暗流涌动般的咕噜声，那是人鱼表示极度威胁和警告的声音。

克罗夫特却笑了，他非但不退，反而又向前一步，甚至试图伸出手杖去触碰那竖起的尾鳍：“真是美丽的防御姿态。别怕，小家伙，我会给你更好的环境，比这里好上千百倍……”

就在那手杖即将碰到尾鳍的瞬间——

一道深蓝色的影子猛地从水中窜起！

速度快得只留下一片残影！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克罗夫特手中那根价值不菲的手杖应声而断！前端一截飞了出去，撞在墙壁上又弹落在地。

莱的攻击并未停止，他的手臂带着水流挥出，指尖锋利如刀的指甲闪烁着寒光，直朝克罗夫特的面门抓去！带着一股冰冷的杀意。

“啊！”克罗夫特惊呼一声，狼狈地向后跌退，幸好被身后的老芬恩下意识扶了一把，才没摔倒在地。但他昂贵的西装前襟已被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一片，脸上优雅淡定的面具终于碎裂，露出了惊骇和后怕的表情。

埃德加也吓呆了，愣在原地。

莱一击落空，落在池边，上半身伏低，依旧保持着攻击姿态，龇出雪白尖利的牙齿，对着克罗夫特发出嘶嘶的威胁声，冰蓝色的瞳孔缩成一条细线，里面翻涌着暴戾与仇恨。

水珠从他紧绷的下颌线滴落，那一刻，他不再是那个会被埃德加摸尾巴摸到耳鳍发红的人鱼，而是来自深渊的复仇者。

克罗夫特惊魂未定地站直身体，看着地上断裂的手杖，又看看池中那头美丽而危险的生物，脸色青白交错。他整理了一下衣襟，试图恢复镇定，但眼神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很好……”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和更加浓厚的兴趣，“果然名不虚传。”

他不再看芬恩父子，目光如同毒蛇般缠绕在莱的身上：“越是难以驯服，征服起来才越有滋味。我会得到你的，小家伙，很快。”

说完，他冷哼一声，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开，甚至没有捡起那半截手杖。

老芬恩脸色惨白，踉跄着追了出去：“克罗夫特先生！请留步！这完全是个意外……”

浴室里，只剩下埃德加和依旧保持攻击姿态的莱。

埃德加腿一软，跌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不止。

水中的莱，缓缓收敛了獠牙和利爪，竖起的尾鳍也慢慢垂落回水中。他看向跌坐在地的埃德加，冰蓝色眼眸中的暴戾渐渐褪去，转而浮起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沉默地沉入水中，只留下一圈圈逐渐荡开的涟漪。

危机暂时解除，但谁都明白，克罗夫特绝不会善罢甘休。他想要的，从来没有失手过。

克罗夫特的马车碾过芬恩家门前的碎石路，留下一片死寂的压抑。

老芬恩先生失魂落魄地回到客厅，瘫坐在椅子上，脸色灰败，仿佛瞬间老了十岁。手杖断裂的声音似乎还在他耳边回响，克罗夫特最后那句冰冷的威胁更是如同毒蛇般缠绕着他的心脏。

“完了……全完了……”他喃喃自语，双手捂住脸，“他不会放过我们的！一定不会！”

埃德加跟着走进来，看着父亲瞬间佝偻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愤怒、恐惧、还有对莱那惊人一面的震惊，种种情绪在他心里翻腾。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任性的喜爱，可能真的会给家庭带来灭顶之灾。

但他脑海里立刻又浮现出莱挡在他身前时那冰冷警惕的眼神，以及克罗夫特那令人作呕的贪婪目光。不，莱不是麻烦，他是受害者！

“父亲，”埃德加的声音带着哽咽，“我们不能把莱交出去！克罗夫特他不是真的喜欢莱，他只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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