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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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第1页）

莱抱着他，在海边坐了很久很久，直到星辰满天，月光清冷。他没有流泪，人鱼的悲伤是无声的深海。他最后吻了吻埃德加冰凉的额头，然后抱着他，缓缓滑入大海。

自那以后，芬恩家的小屋空了。但渔民们有时会在起雾的清晨，看到一条有着深蓝色璀璨尾巴的美丽人鱼，静静悬浮在离岸不远的海水中，望着那间小屋，仿佛在等待，又仿佛在守护着一个永恒的承诺。

而他的尾鳍，在晨曦中，依旧闪烁着埃德加最痴迷的光芒，永不褪色。

岁月如梭，温柔而坚定地流淌。

小镇依旧宁静，海浪依旧日复一日地拍打着礁石。芬恩家的小屋在风雨中伫立，仿佛凝固了时光。

埃德加的鬓角染上了几缕不易察觉的银丝，但那双向来清澈的浅蓝色眼眸，望向莱时，依旧盛满了与少年时代毫无二致的痴迷与爱恋。此刻，他正坐在水池边特制的宽大座椅上——这是莱为了让日渐畏寒的他能舒适地待在自己身边而弄来的——双手依旧流连在莱浸泡在水中的尾鳍上。指尖传来的触感，那冰凉、光滑、坚韧又柔软的独特质感，是他一生都无法厌倦的珍宝。

“莱，”埃德加的声音比年轻时低沉了些许，却依旧带着那份特有的柔软，“今天的阳光真好，你的尾巴看起来比昨天还要蓝。”

莱浮在水面，深蓝色的长发如同海藻般铺散开来。时光似乎未曾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容颜依旧俊美冰冷，只是那双望向埃德加的深邃眼眸里，沉淀了比深海更厚重的温柔与纵容。他听着埃德加几十年如一日的、关于他尾巴的“新发现”，尾巴尖几不可察地轻轻翘了翘，算是回应。

老芬恩几年前已经在睡梦中安详离世，临走前，他看着守护在儿子身边的莱，浑浊的眼睛里是彻底的放心和托付。他知道，有这个非人的存在守护着他的埃德加，他再无牵挂。

如今的小屋，真正只剩下他们两人。

“有点冷了，”埃德加缩了缩肩膀，虽然舍不得放开手下的尾巴，但年岁的增长让他对温度更加敏感。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莱便伸出手，将他从椅子上轻轻抱了下来，落入水中，拥入自己微凉却恒定的怀抱。同时，一条厚实温暖的、用特殊海兽皮毛制成的毯子从旁边飞来，精准地裹住了埃德加。这是莱不知道从哪里寻来的，专为畏寒的埃德加准备。

埃德加舒服地喟叹一声，靠在莱怀里，脸颊贴着他冰凉的皮肤，感受着那令人安心的心跳。他的手依旧没有离开莱的尾巴，只是从尾鳍移到了更靠近腰际、鳞片更细密坚实的部位，像抚摸一件熟悉的古老乐器，带着无尽的眷恋。

“莱，”埃德加闭上眼睛，声音有些模糊，“我好像……有点累了。”

莱的手臂收紧了些。他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将脸颊轻轻贴着埃德加布满细纹的额头。一股温和而纯净的力量，如同最温暖的海流，缓缓渡入埃德加的体内，驱散着他的疲惫，滋养着他逐渐衰弱的生机。这是人鱼漫长生命中蕴藏的力量，莱从不轻易动用，但为了延续怀中这个人类的生命，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埃德加感觉一股暖流涌入四肢百骸，驱散了寒冷和倦意，他惊讶地睁开眼，看向莱。莱深蓝色的眼眸平静无波，仿佛什么都没做。

“你……”埃德加张了张嘴。

莱用一个轻柔的、带着海水气息的吻，封住了他所有的疑问。

夕阳的余晖再次洒满小屋。埃德加靠在莱的怀里，看着金色的光芒在莱的尾巴上跳跃，看着那两枚依旧系在莱发间的、被他打磨得更加温润的深蓝色贝壳。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容里没有了年少时的跳脱，却充满了岁月沉淀下的安宁与幸福。

“莱，”他轻声说，声音坚定而清晰，“能遇见你，能被你这样爱着，是我一生最大的幸运。”

莱凝视着他，许久，才用他那低沉而独特的声音，缓慢而清晰地回应：“……我也是。”

这或许是莱第一次如此直接地表达。埃德加愣住了，随即，巨大的幸福感如同温暖的海水，将他彻底淹没。他紧紧抱住莱，眼中闪烁着泪光，却笑得像个孩子。

夜幕降临，星光闪烁。

莱抱着沉睡的埃德加，感受着他平稳的心跳和呼吸。他知道，人类的寿命终有尽头，但他绝不会轻易放手。他会用尽一切方法，守护这份温暖，延续这个生命。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他能找到让埃德加与他共享漫长生命的方法。毕竟，对于拥有近乎永恒生命的人鱼而言，为了怀中的挚爱，去挑战法则，去寻找奇迹，本身就是一件充满意义的事情。

月光下，人鱼紧紧拥抱着他的人类，如同拥抱着整个世界的重量与光芒。

时光的沙漏无声流淌，又是一个十年。

小屋的窗棂上爬满了岁月的痕迹，海风却依旧带着不变的咸涩。埃德加的行动比年轻时迟缓了许多，需要倚靠着莱才能安稳地行走。他的头发几乎全白了，如同被浪花染过，但那双向来清澈的浅蓝色眼眸，在望向莱和他心爱的尾巴时，依旧会迸发出星辰般的光芒。

莱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他，让他坐在水池边那张铺着厚厚软垫的宽大椅子上。埃德加的手有些颤抖，却依旧固执地、温柔地伸向水中，去寻找那片他抚摸了一生的深蓝。

“今天……感觉怎么样？”莱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独有的柔和。他不再吝于言语，尤其是在关心埃德加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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