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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太年轻了,江行臻想,也太清瘦了。
“下官江行臻拜见县令大人。”江行臻行了礼,他是刚从外头回来,洗了手和脸,衣服还有些脏。
叶怀倒不在意,“不必多礼,方才多谢你了。”
江行臻弯起眼睛一笑,“大人客气了。”
聂香从月亮门里走出来,江行臻见院里还有女眷,便识趣地退了出去。
聂香看了江行臻一眼,又看向叶怀,“阿兄怎么起这么早?”
叶怀道:“夏日天长,醒的早一点。”
炉子的热水也烧好了,聂香提了水送到叶母那里去洗漱,不多时又出来,跟两个小丫鬟一道预备饭食。
江行臻再来的时候叶怀正好吃完早饭,他换了身干净衣服,等在议事厅中,等叶怀进来,他便站起来,正式拜过。
叶怀看着江行臻,这人很年轻,生的高高大大,眉目疏朗,一笑起来身上就有一种随性不羁的潇洒。
不像衙门里的人,像是绿林游侠。
叶怀坐定,把日常公务翻出来,趁江行臻在这里,不明白的情况仔细问一问。
他问的事无巨细,江行臻心里有些惊讶,此时已经知道这一定是个做实事的人。他把叶怀的问题一一解答,显见得对各种事情都了然于心,同样使叶怀对他高看一眼。
处理完这些事情,叶怀叫江行臻同他一块出门,在县衙或者各乡村里转转。
固南县下面十来个村子,一天逛不完。下午他们回来,江行臻牵着马,与叶怀走在县城的大街上。
江行臻问:“我听说叶大人申请免除赋税,上面能同意吗?”
叶怀走在他前面,打量着街道两边的房屋,时不时低头看看路面,“不同意就接着上书,上面若是不信,随便派个人下来就知道我所言非虚。”
“只怕会引起周围几个县的不满,大人们总是要考虑这些。”
叶怀摇头,“公平也要因地制宜,固南县这个样子,摆明了就是不公平。”
江行臻没说话,叶怀看了看他,觉得应该给他一些信心,“此地离京城又不远,倘若上头真的不同意,我与你一道进京告御状也未尝不可啊。”
江行臻笑了,“大人这么说,我必定是与大人患难与共的。”
晚间叶怀回到衙门后堂,手里提着一包油滋滋,香喷喷的炙羊肉。
“江行臻买的,一定要我带回来尝尝。”
聂香一边摆饭一边道:“正好加餐,阿兄,你外头奔波一天了,快多吃点。”
米饭是稻米掺了粟米的饭,闻着仍是香甜的,只是菜色少些,也没有在京城时精致。叶怀挑软烂的肉放进叶母碗里,问:“阿母,还能适应吗,可有什么不适?”
叶母道:“适应的不能再适应了,此地没有京城的炎热,也没有京城的吵闹,早早晚晚阿香还陪我出去走走,我觉得身上轻快许多呢。”
叶怀不语,聂香给他添了碗汤,“阿兄放心好了,有我照顾姨母,你专心做自己的事就是。”
叶怀点点头,晚饭后叶怀烧了热水,给叶母烫了脚,服侍她安睡。
聂香和两个小丫鬟在外间,预备裁些夏天穿的衣服,正在商量花样和布料。
“你们预备自己的就是了,”叶怀道:“总归布料多的是,我不用了,我往年的衣服还穿不完。”
聂香与月儿杏儿说了一会儿,便各自散了,小丫鬟回到叶母那边陪伴叶母,聂香则与叶怀一道去了书房。
说是书房,其实就是个空房间,一半做了库房,一半放了书,叶怀看书的时候在这儿,聂香打算盘的时候也在这儿。
叶怀点上灯,去箱子里翻出几卷书,放在聂香面前。聂香正在纸上画花样子,看见这堆得高高的书,问:“做什么?”
“索性晚间无事,”叶怀道:“以后我便教你读书。”
聂香识字,读书看账都没问题,只是经史上不精通。
她不大想学,叶怀劝她:“如今女子科举已开,日后早晚会加上明算科,这是与天下英才竞争,不是只会打算盘就够了的。”
聂香翻开书卷,又放下,灯下她认真地看着叶怀,“阿兄,自来到固南县,你从早到晚就没有停歇。我晓得你心情烦闷,要找些事情做,可是你这样夜以继日,我怕你身体吃不消。”
叶怀不答,沉默半晌,只道:“这些东西有用处,你多学一点,以后会用得上。”
京城一入夏,整个城就像放在热锅上烤着似的,燥热的气息无孔不入。越热的天气,树上的蝉越是声嘶力竭,尖利的叫声仿佛能把自己的身体劈裂开。
郑观容回到家,穿着那件朱红色的端庄肃穆的官服,在这样的天气里,越发像一团火,只是靠近一点就觉得灼人。
许清徽在书房等他,一张俏丽的脸紧绷着,一点也没有往日活泼的笑意。
见了许清徽,郑观容微微有些惊讶,他在书案后坐下来,问:“你怎么在这儿?”
许清徽站在桌子前,“我有事情,想问太师。”
这句话,这样质问的语气拨动了郑观容心里不知道哪一处的弦。
“你想问什么?”郑观容的面色瞬间就冷了下来,“难道对你我还有亏心的地方?你想考科举,我给你开科举,如今你也榜上有名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许清徽争辩道:“你是开了女子科举,可是你不公平。同样都是科举取士,同样的试题,为什么男子考出来,授官的授官,进翰林的进翰林,女子考出来就只被授予内廷品阶,既无实职,又不让我们做事,那你开这个女子科举做什么,举办一场选美看谁能得这个花魁吗?!”
郑观容看着她义愤填膺的脸,不由得冷笑,“公平?你以为世上什么事情都是公平的?假如你没有出身贵族,你能读书识字吗,假如你的舅舅不是我,你能参加科举吗?你真当这世上的事是件件圆满,桩桩顺心的吗?”
许清徽辩不过他,咬牙道:“我却知道,有人不顺心也是自找的。”
她愤愤地看向郑观容,“叶郎君之前总来咱们家,你那么赏识他,为什么把他贬出京城?”
郑观容忽然之间沉默了,他脸上讥诮和不耐的神色消失,只剩下在这暑天也让人觉得心惊的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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