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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檀起身,走到架子旁,将布巾放在铜盆里沾湿了,走回到榻边为她擦脸。
苏玉融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目光始终未曾从他脸上移开,害怕一睁眼他就真的走了,她并未抗拒他的触碰,以前,他也是这么照顾她的,这种久违的感觉让苏玉融很依恋。
擦完脸,蔺檀扶着她的肩膀,让她躺下,“再睡会儿吧,你还烧着呢。”
苏玉融却不肯闭眼,一双水汪汪的眸子抬起,目光里盛满了他。
蔺檀犹豫一瞬,而后倾身上前,他身上的气息沉下,将苏玉融环绕。
他强忍住想要亲吻她唇瓣的冲动,那样太过唐突,他怕惊扰了这份好不容易得来的贴近与和解。最终,蔺檀只是无限爱怜地,郑重地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而温暖的吻,如蜻蜓点水,如春雨绵绵。
“睡吧。”
蔺檀直起身子,望着她,拍拍她的肩膀。
苏玉融这才安心闭上眼睛。
屋中静了下来。
蔺檀坐在榻边看了许久,目光一寸寸地描摹着苏玉融的脸,怎么看也看不够。
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他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那般光风霁月,那般大方无私。
面对她时,他需要用很大的意志力,才能压下心头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嫉妒和占有欲。
当他问她是否愿意与蔺瞻划清界限时,蔺檀的手都在抖,她的沉默就像是利刃一般,一寸寸地在他心上剐着,呼吸的时候,蔺檀仿佛能听到血肉落地的声音。
所以没等到她回答,蔺檀就急急打断了,说自己不在乎。
他哪里是不在乎呢,他是怕从她口中听到一个让他畏惧的答案,如果那样,他会死的,会活不下去的。
心脏刺痛如同被利刃贯穿。
他害怕,恐惧到了极致,因为他比谁都清楚,那张薄薄的和离书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法律和礼法上,他与苏玉融早已桥归桥,路归路。
他害怕自己会因为前夫这个身份,因为曾经的死亡,而彻底成为她生命里被翻过去的篇章,一个可以被轻轻放下的过去。
所以他不能生气,不能指责,不能流露出半分计较,他必须扮演一个宽容的、理解的、甚至感激弟弟的角色,他必须用最柔软的姿态,最深情的话语,将自己重新楔入她的生命,在她心里抢占一块不容动摇的位置,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角落。
无论用什么方式,无论要扮演多么大度的角色都可以,只要不失去她,只要不被抛弃。
患得患失的,使尽手段的,从来都是他。
第六十九章夫君
蔺瞻回到府中时,家里气氛压抑,主院里传来砸东西的声音,下人们个个屏息凝神,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发出一点声响会惹人不快。
引路的小厮低声道:“七公子,老爷…回来后发了好大的火,书房里的东西砸了大半,夫人刚进去劝了。”
蔺瞻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径直朝着主院走去。
刚到院门口,便见一地狼藉,一个值事的丫鬟正跪在院中低声啜泣,脸颊上还有个清晰的脚印,显然是被迁怒踹伤的。
袁琦正从屋内出来,看到这情景,叹了口气,对那丫鬟挥挥手,“别在这儿跪着了,先下去找周嬷嬷,让她给你拿罐药膏好好擦擦。”
丫鬟如蒙大赦,连忙哭着磕头谢恩,踉跄着退下了。
袁琦一抬头,正好看见走进院子的蔺瞻,她脸上神情复杂,低声道:“七郎,你来了……你三叔他……”
她话未说完,目光触及蔺瞻手背时,忽然顿住,脸上露出惊色,“你的手……”
蔺瞻垂眸,这才发现自己的右手不知何时被划了一道口子,血迹已经干涸,但伤痕依旧明显,他轻轻甩了甩,淡淡道:“无碍,许是不小心在哪划伤了。”
约莫是在岸边被芦苇丛划的,他也没注意。
袁琦又叹了声,没再多问,只示意他进去,“你三叔正在气头上,你小心说话。”
蔺瞻微微颔首,踏过满地狼藉,走进了书房。
书房内更是混乱不堪,蔺三爷气喘吁吁地坐在唯一完好的太师椅上,脸色铁青,脖子上那圈被掐出的红痕敷了药,已经消退了。
“三叔。”
蔺瞻刚开口,屋中的男人一听到声音,胸中的怒火再次腾起,他猛地一拍桌案,指着蔺瞻,声音嘶哑,“你……你这逆子!你还敢来?!”
蔺瞻撩起衣袍,竟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三叔。”他抬起头,脸上满是歉疚的神情,声音沙哑,“侄儿先前冒犯三叔,特来请罪。”
“那时天色昏暗,我见兄长落在水中,以为岸边站着的是贼人,一时情急,竟然伤了叔父,是在罪该万死,但侄儿绝无任何忤逆之意,特来请罪,任凭叔父责罚。”
蔺三爷没想到他竟突然跪下认错,满腔怒火被堵了一下,但想起蔺檀,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指着门外怒道:“蔺檀呢?他为了那么个贱妇,屡次三番顶撞长辈,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让他给我滚回来!”
蔺瞻闻言,并未立刻附和,反而微微垂首,沉默了片刻,再抬头时,无奈劝解道:
“三叔息怒。兄长他……唉,侄儿说句不当说的话,兄长如今,怕是魔怔了。”
他观察着蔺三爷的神色,见其怒气稍缓,似乎在听,便继续低声说道,语气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三叔苦心栽培,兄长却为了一个女人,全然不顾家族颜面,不顾叔父养育之恩。这等行径,岂是知恩图报之人所为?叔父如今再如何管教他,只怕他非但不会领情,反而……反而会与家族离心离德,心中只存怨怼。”
蔺三爷一愣,面上的怒意似乎顿住,侧目看向跪在地上的人。
“要侄儿说,兄长这般……既已生了外心,强留无益。他既觉得离了蔺家也能逍遥,不如就随了他的意。”
“那怎么行?”蔺三爷皱眉,“真叫他与那苏氏双宿双栖,那不是任他踩在我的头上?蔺家百年清誉都要被毁了,以后都要沦为京城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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