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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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第1页）

想当初，衣食无忧，进出都有仆人侍候。现在父亲哥哥流亡南洋，家居陋室，空空荡荡，没有当家人，仿佛天都塌了。这一切都压在母亲柔弱的肩上，母亲和姐姐常为柴米油盐的事小声嘀咕，一家人忧柴忧米、忧穿忧用，这种情绪也传染至最年幼的何鸿，他常常担忧：老鼠偷米，明早没有米下锅，上学不成。

晚上躺在硬板床上，望着母亲忧郁的神色、简陋的家具用具，脑海里就浮现出富丽堂皇的洋房、餐桌上的美味佳肴、成群的奴仆、进进出出的阔佬贵妇。他那时还傻想，如果父亲和哥哥回来，就会把富贵荣华带回来。

何鸿最不堪忍受的，是原来那些亲戚见何家财大势大，见了何家人总是恭恭敬敬，颔首低眉。现在他们对何鸿一家避而远之，见到何鸿还摆架子，甚至百般嘲弄。

一次，何鸿牙齿被蛀烂，需要补牙。正好他家一个亲戚是牙医，过去一直走动来往，每次来亲戚都要逗何鸿开心。何鸿就去他的牙科诊所，做牙医的亲戚正闲着，翘着二郎腿坐在旋转椅上，没有起身，爱理不理的。

“来这里做什么？”“牙坏了，想补牙。”“身上有钱吗？”“没有钱。”

牙医亲戚笑起来。何鸿不懂世事，不知他问这些干什么。以前何鸿来他诊所玩，他主动给何鸿检查牙齿，还说许多保护牙齿的知识，从来没有提过钱的事。何鸿正纳闷，牙医亲戚怪声怪气说道：“没有钱，走吧，补什么牙？干脆把牙齿全部拔掉算了。”

何鸿瞠目结舌，想不到亲戚会变成这个样子！何鸿不禁泪如泉涌，扭头就走。回到家里，向母亲哭诉。母亲也伤心地流泪，母子抱头痛哭。

这件事给何鸿很大的刺激，使他从富家弟子的旧梦中彻底清醒过来。多年以后，成为巨富的何鸿回忆辛酸的往事，仍恨得咬牙切齿：

“想不到人穷，亲戚便如此势利。经过家境变故后，我们一家人都感觉到人情冷暖，母亲更是终日以泪洗面。我于是下决心要争一口气！”

发奋自强勤读书

在父亲破产之前，何鸿在香港名校——皇仁书院读书。他是出名的公子哥，淘气的把戏没人比得过他，读书就大为逊色，学业太差，被分在差生班d班。过去家中富有，成绩再差也可以读下去。现在家里朝不保夕，仅靠母亲打工赚取微薄的生活费，哪里还有余钱为儿子缴学费。

一天，母亲把何鸿召到跟前，郑重其事地指出两条路供他选择：一条是退学，帮家里赚钱；二是靠拿好成绩获取奖学金，否则，家里无法保证昂贵的学费。

何鸿想起做牙医的亲戚，想起了家庭变故，选择了第二条路。家穷促使他早熟，他明白穷人只有靠读书方可出头。何鸿发愤苦读，到学期末，成绩居d班第一，这个成绩，在a班也能排中上水平。何鸿如愿以偿获得奖学金，开创了皇仁书院d班获奖学金的记录。以后，何鸿年年都获得奖学金。

何鸿回忆道：“我发誓要成功，这是一种挑战，但真的没有报复的成分——发愤无论如何还是为自己好。我的意思是，无论如何，没有人喜欢贫穷而无能的亲友。”

欲爱不成的苦恼

1939年，何鸿以优异的成绩考取香港大学，专修理科。

进校没多久，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欧洲战场硝烟弥漫。在亚洲，日军占领了中国的半壁山河，广州沦陷后，大批难民拥向香港。日军的铁蹄，踏到宝安便停止。相对来说，香港还比较安宁。

在大学求学，何鸿的日子并不好过。同学都是富家官家子女，生活奢侈、衣着华贵。何鸿虽然出身望族，家道却彻底衰落。何鸿不好意思讲出家族谱系，他明白那都是虚的，只有自己有所成就，才能让别人正视自己。何鸿熟悉家族历史，伯公何东、公公何福，都是靠读书才发达的。

何鸿以书为友，读书为乐。但到周末假日，何鸿似乎感觉不到一线欢乐。同学们或去看电影，或去逛街购物，或到新界离岛旅游，或成双结对谈恋爱……同学都有钱，周末和假日正是他们花钱的日子，这个时候何鸿尤其不敢与他们为伴。何鸿形影相吊，实在闷得慌，就找学校的神父聊天，听他讲《圣经》。再就是钻进图书馆看书、做功课。

班上有一位女同学对高大英俊的何鸿有意思，何鸿也对这位秀丽的女同学颇有好感。周末，她见何鸿孤独寂寞，就向何鸿发出邀请，要何鸿陪她去市区的咖啡屋听古典音乐。

第一部分天上人间世态炎凉当自强（2）

男女一道饮茶吃饭，通常是男方买单，除非女方主动邀请。但何鸿心里认为接受了女方的馈赠就没有男子汉气概，他捏了捏仅够吃伙食的钱，便借故推辞。

晚上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海里总是浮现出那位女同学迷人的音容笑貌。正值青春期的何鸿，欲爱不能，心里很不是滋味。

为泯灭恋爱的非分之想，何鸿更是埋头于书本之中，以忘却那恼人的“妄念”。何鸿的苦读结出硕果，他的学业一直良好，大学二年级他平均成绩在理学院排第一。几十年后，何鸿还津津乐道这件事。

如果不是香港沦陷，何鸿会顺利地毕业，然后到洋行谋一份稳定的职业。战争使他走上另一条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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