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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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第12页）

在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后一个念头是

明天晚上九点。

黑暗中，林逸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他在练习那个词。

那个明天开始，必须用来称呼冷月欣的词。

“主人”

第二天的阳光透过宿舍窗帘的缝隙，在林逸脸上切出一道明晃晃的线。

他睁着眼睛，盯着上铺床板的木纹，已经看了二十分钟。

身体像被灌了铅，沉重得抬不起来。

不是疲惫，是另一种更深的东西——一种对“醒来”这件事本身的抗拒。

昨晚他睡得极浅，像漂浮在意识的表层，随时可能被拖入深海。

梦里全是3o7室冷月欣的白衬衫，苏晓晓的皮夹克，夏雨薇的针织开衫。

还有那份契约，黑色的字在白色的纸上蠕动，像某种活物。

最清晰的，是鞋尖的触感——冰凉、坚硬、光滑。

那个吻像一个烙印，印在他的嘴唇上，也印在他的灵魂里。

手机在枕边震动。

林逸没有立刻去拿。

他知道是谁。

从昨天深夜到现在，那个陌生号码已经来了三条短信，内容都一样【记住时间。】没有威胁，没有催促，只是简单的提醒。

但正是这种平淡，让它显得更加不容置疑。

他最终还是拿起了手机。屏幕亮起，时间显示o732

距离今晚九点，还有十三个小时二十八分钟。

林逸坐起身。

动作很慢，像老年人。

膝盖还在隐隐作痛，提醒他昨晚不是梦。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是一双很适合敲代码的手。

可现在，这双手签下了一份把自己卖掉的契约。

“林逸，起了没？”下铺的室友王浩含糊地问，声音里还带着睡意，“上午有课吧？”

“嗯。”林逸应了一声，声音沙哑。

“你声音怎么了？感冒了？”

“没，刚醒。”

他爬下床，走进卫生间。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嘴唇因为紧张而抿成一条僵直的线。

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泼脸。

水很冰，刺激得皮肤一阵刺痛。

抬起头时，他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眼神空洞。

那个眼神让他想起昨晚跪在地上时的自己。同样的空洞，同样的……放弃。

他忽然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疼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不，不能这样。

今天还有课，还有作业，还有正常的生活要过。

3o7室是晚上的事，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白天，他还是林逸，计算机学院大三的学生，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

他换上衣服——普通的牛仔裤，灰色的连帽卫衣。

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把刘海往后拨了拨。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稍微精神了一点，但眼神深处的那片空洞，怎么也填不满。

上午的课是《数据库原理》。林逸坐在倒数第二排，试图集中精神听讲。教授在讲台上讲解范式理论，幻灯片上满是复杂的图表和公式。

可是林逸的注意力总是不由自主地飘走。

他看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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