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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韩、朱两家结了亲,最高兴的便是两家的官人韩晚、朱紫瑱。
他们一个贪图钱,一个贪图身份地位,两个人各取所需,刚好互补。
除了他们俩,韩、朱两家,从上到下没有一个人高兴。最可怜的,还是朱员外的女儿、韩晚的儿媳妇朱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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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公主府告辞,韩晚回到家,照例先向老母亲请安问好,恰好儿媳妇朱娘子也在,见她向自己请安,韩晚便叮嘱她道,“明日请亲家来一趟,我有些事要和他商议。”
朱娘子答应了,施礼离开。
瞧着孙子媳妇走了,韩老太太才开口道,“何苦来,要招这样一个媳妇,瞧她那小门小户的样子,带出去都只能坐在最末席。上次齐国公府的婚宴,我带着你大娘子和孙媳妇同去,大娘子倒是应对自如,她竟像个闷葫芦,一句话都不同人讲。端伯侯的娘子都在一旁笑话她,我听着,这老脸都臊得呆不下去了。”
韩晚陪笑道,“朱家也是两浙数一数二的大户,哪里就差到这个地步了。说到底,还不是那个不争气的东西,若是好好读书考个功名,何至于让我这般替他算计。”
韩老太太心疼孙子,叹道,“他自小体弱多病,三日里竟有两日抱着药罐子,哪里吃得了书塾的苦。不能怪他,还是你娘子体弱,胎里带来的病症,竟让我孙儿年纪轻轻便遭这个罪。”
说着,她又问道,“我听说,你和两浙的商户打官司,竟闹到官家面前去了,可是真的?”
韩晚赶忙答道,“叫母亲忧心了,这都是官场上的小事,且早已有大理寺审判决断了。那商家也循例交纳了罚银,事情已了,再无可忧虑的。”
韩老太太听了,方才放心道,“你做官这些年一直无事,眼见就要调回京里了,小心些,莫要让御史拿住了话由。”
韩晚仔细听了,又安慰了母亲一阵,才退回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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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紫瑱员外一家本不住在汴京,此番是受亲家韩晚的邀请,加之娘子思念女儿,整天嚷着要去瞧姑娘。便收拾了东西,一大家子随韩晚一道,一同入京。
本来,韩晚邀亲家进京,是想借白家的官司,趁机将他家的船队、漕夫,以及细色纲的纲运交引都一并接过来。再趁着年末拜贺的机会,将朱员外举荐给驸马都尉、曹茚和韦骥等人。
谁承想,白玉堂出其不意,一招认罪、交钱,将所有人打了个措手不及。
韩晚和朱员外两人精心算计,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朱员外闷闷不乐,在府中闭门不出,几次想收拾东西回杭州去,却被女儿朱娘子拦住了。
朱娘子被他嫁到韩家,虽是韩家的大娘子,但上到韩老太太、婆母,下到女使婆子,没一个人瞧得起她。
她在韩府的日子极其憋闷,好容易盼着娘家人进京了,却不想父亲转头就要走,她求了几天,又同母亲连着哭了几日,才使朱员外改变了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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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娘子回娘家时,朱员外正在府中吃闷酒,垂头丧气,听女儿说亲家邀自己第二天议事,更是连连摇头,“难道又和白家有关?这次是什么?是他家的船队,还是他家的茶园子?罢了,罢了,这根萝卜我盯了许久,瞧也瞧腻了,我也不该再妄想人家的东西。以后你公公再想要什么,让他自家去向白家要吧。”
朱娘子摇头称不是白家,“听公公的意思,这次不是白家,仿佛与驸马都尉有关。公公没有同我细说,还是父亲明日去了,自己问公公吧。”
朱员外有些吃醉了,他听到女儿提及驸马都尉,忍不住冷笑一声,“驸马都尉?唉,这更是个要钱不要命的厉害主儿,你公公三两天跑一趟,十次有九次是为了他。”
他打了个酒嗝,继续道,“若要我说,你公公才最糊涂,他一门心思帮驸马都尉敛财,岂知,那人就是个无底洞,填不满的。我私底下劝过你公公几次,他不肯听我的呀,还说什么公主是官家最心爱的女儿,守着她和驸马都尉,咱们永世无虞。他当真糊涂!人家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一家子,真要出了事,你公公一个外人,还是地方官,谁会管他?”
朱娘子见父亲越说越离谱,便想上来搀他回房休息,岂料,朱员外正喝得兴起,连连摆手,又道,“无事,无事。”
他拉过女儿,扶她在凳子上坐了,似乎是在同她倒苦水,“我原以为,咱们商贾人家能同做官的结亲,是一件好事。谁曾想,官宦家的贪婪,竟然比商人还要厉害上百倍。”
他苦笑着,仿佛在诉说自己的委屈,而不是女儿的,“结成亲家之前,你公公要钱要的并不多,左不过是从咱们家一些货物里抠搂出来一点半点,凑一凑也就够了。可是后来又加了一个转运使,他要的钱、货就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朱员外喝了一杯酒,似乎有些不忿,“咱们家哪里能同白家比,他们家大业大,咱们不行。我苦心经营这么多年攒下的家当,我还要留一些给你和你弟弟妹妹们。”
他眼睛居然湿润了,似乎有泪从眼角落下。
朱娘子从未见过父亲流泪,有些吃惊,她想要帮父亲擦一擦眼泪,又被朱员外止住了。
朱娘子忍不住问他,“父亲既已有悔意,为何不早日与韩家断绝关系,让女儿和离?”
朱员外看着她,苦笑一声,“和离?我韩、朱两家来往多年,在两浙无人不知,哪里有这么容易断的。况且,我知道他们太多事,他们哪里会轻易放了我去?”
“白家,就是活生生的例,若是不肯听话,那死了的白家员外就是我的下场。”朱员外摇了摇头。
“后悔么,早就迟了,我既上了这条船,便没有下船的道理。只能随波逐流,或同他们一道,一起沉下去。”他瞧了一眼朱娘子,苦笑道,“你公公也同我一样,我们两个都在同一条船上,只能听那掌舵人的命令。”
他颤巍巍站起来,说着,“驸马都尉……也罢,明日我便去瞧你公公,看看他们这次又要我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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