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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子里藏满自卑和不配得感的帝王沉着声,低哑地道了一句话:“渺渺嫁朕,属实委屈。”
温渺一顿,因病潮红的面上闪过忪怔。
她还想说些什么,但帝王只是轻轻拍了拍她,调整好榻上的枕头、被褥,语调温和,仿佛在哄着小姑娘入睡一般,“睡吧,朕陪着你。”
夜色深深,吃过药的温渺很快又睡了过去,只剩乾元帝如雕塑一般,静坐在床榻边,一边握着温渺的手,一边用目光去描摹对方的容颜,好似能一直看到夜尽天明。
另一边,卫国公府内——
孟寒洲身后的鞭伤尚未好全,但下午时依旧瞒了卫国公,带着小厮从侧门而出,隔着一道街,遥遥望向热闹至极的谢府。
他面色苍白,靠着身侧仆从的手臂。
人群百姓声音嘈杂,但孟寒洲只能听见礼部尚书宣旨的声音,看见得到今上恩典,不必谢恩,坐于椅上领旨的温夫人。
这是大楚建国以来头一份,也是前面数朝史以来能够记录在册的首例。
那一刻,孟寒洲忽然想明白了父亲说的话,哪怕他再努力、再如何去边关立军功,可他能为夫人挣来的,到顶也就是个诰命了,甚至需要三年五载的时间去实现。
即便他献上的是自以为极好的东西,可温夫人嫁了他,也依旧要向皇权俯身下跪。
因为他是臣,温夫人是臣妻,他们之上还有万万岁的九五之尊。
他摘不下这抹明月的。
可大楚却有人能将这抹月亮高高捧起,永不落地。
孟寒洲忽然感受到了一种灭顶的挫败感。
当天夜里,回府养伤、大受打击的孟寒洲一病不起,陷入高热,知道前因的卫国公心中自是生出了几分猜测。
他挡开国公夫人和孟静秋,只自己进去,望着长子被烧红的面庞,面色冷硬中带有几分恨铁不成钢道:“孟寒洲,你还惦记着自己不该惦记的人?”
烧得晕晕乎乎的世子恍惚摇头,“不、不惦记了……”
至少在他没能力之前,他都惦记不起,也不敢惦记了。
卫国公心中又气又无奈,只按住孟寒洲的肩头,暗自用力,隐含警告与宽慰,“……记住你说得话。”
他们国公府早就不负往日繁盛,再也没了几十年前能叫先帝也让上几分的面情,现如今他们这群老家伙面对乾元帝,完全就是夹着尾巴,老实保下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若是再暗中作妖,怕是连爵位也要被削没了!
毕竟现在坐着龙椅的这位,手段狠辣是出了名的,惹不起、惹不起啊……那几位亲王,便是最好的例子。
卫国公打了个寒颤,望着床上发烧的长子,只祈求乾元帝莫要再多注意他们家,也求长子能放下心来,往后躲那位皇后娘娘越远越好!
同样是生病发热,少年人的身体底子到底是好,再加上孟寒洲本就是常年习武的,烧了小半夜,心结解了大半,身体状况也恢复了许多。
只夜里,身处沁园,陪着照看温渺的乾元帝听了承影卫的汇报,冷冷抽了抽嘴角。
能与夫人同一天生病,这孟寒洲倒是好运。
……
次日,天色朦胧,晨雾弥漫,树梢枝叶上隐隐沾染着露珠,多了几分清凉之气。
早在日出前,守了一宿的乾元帝趁着温渺初醒,亲了亲睡得晕晕乎乎的夫人,又抵着额头感受了一下对方的状态,见其体温正常、不再头疼,这才给人掖好被子,乘着朝暾离去。
临走前,他吻着温渺无名指的指根,只低声说了句“等朕来娶你”。
待乾元帝走后,尚未度过那股困倦劲的温渺又睡了过去,直到巳时才彻底清醒。
洗漱后,浑浑噩噩似是做了半宿梦的温渺坐在美人榻上,半支着脑袋,肩头披着件外搭,面上虽还有几分慵懒倦怠的病容,但已然比昨天夜里好了许多。
拾翠、挽碧陪同在她身侧,低声说着前一日发生的事情,末了,挽碧面上闪过几分欲言又止,刚张嘴开了个头,却被拾翠扯住了袖口,便立马抿唇闭嘴。
温渺柔柔笑着,脸色还有一点苍白,“怎么吞吞吐吐的?在我面前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挽碧眨了眨眼,有些按捺不住她本就跳脱的性子,见夫人应了声,便立马叽里呱啦道:“夫人,昨日您昏迷后,陛下很快都赶来了,那模样可吓人了!”
她和拾翠从前还受主上差遣时,也从未见过陛下有那般吓人的样子,好似下一秒便能提刀将所有有心伤害夫人的家伙都宰了!
简直就像是恶鬼在世!
她继续道:“昨晚奴婢们本想侍候在您左右的,但陛下不让,只叫我们端了热水、汤药便下去了。本来奴婢还担心陛下不会伺候人,今早等陛下走了一瞧,夫人状态极好,连寝衣都换了件新的呢。”
这话一出,温渺先前还有些模糊的记忆瞬间清晰了几分——
夜里她虽生病畏冷、四肢发凉,但额头、躯干却是滚烫,虚汗洇湿了轻薄的寝衣,后颈、脊背黏腻一片,自然不会舒服。
支开侍女的帝王亲手代劳了一切,甚至更加仔细。
他哄着晚上睡迷糊的温渺抬手、抬脚,扶着对方的腰腹,不仅换了汗湿的寝衣,还用温热的巾帕擦拭过那具滚烫丰腴的身躯,重新换了件干净柔软的寝衣。
甚至连里面那件贴身的小衣,也是帝王低着头,恍若捏着绣花针一般,小心翼翼给她穿上的。
绳结的模样有些丑,晨起清醒后温渺还心中觉得奇怪,便自己低头重新系了一下,而今挽碧提起,倒叫她想起了前一晚发热迷糊而忽略掉的诸多细节。
那时她迷迷糊糊睁眼的间隙中,好似确实瞧见身量高大的帝王屈着身体,如临大敌一般,捏着那两根窄窄细细的长带,有些不知如何是好的茫然无措。
他甚至低声问了一句夫人,这绳是该系在后面,还是应在……前面?
这件小衣是京中近来出的新款,与以往略有不同,对乾元帝来说属实是有些为难了。
当时睡得迷迷糊糊的温渺根本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答的,而今记忆回笼,坐于美人榻上的妇人却是瞬间红了脸。
挽碧捂嘴偷偷笑了一下,拾翠轻轻瞪了她一眼,两人怕夫人羞得厉害,便先借口躲了出去,好叫温渺自己消化一下。
屋里瞬间安静,温渺抬手拍了拍发热的脸颊,努力叫自己不再想这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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