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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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在京城出家？&rdo;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点着桌面，洛云放若有所思，&ldo;知道是哪家道观？&rdo;&ldo;这个……还没……京城里，我们如今……&rdo;&ldo;去查清楚。&rdo;&ldo;是。&rdo;不再说话的洛云放依旧一副慵懒闲适的假寐模样。贺鸣舔舔干涸的嘴唇，垂头继续回禀：&ldo;二当家燕斐是燕啸的结拜兄弟，年岁不大，不过武功不错，在啸然寨里首屈一指。他……当年是燕啸带着一起上山的。&rdo;&ldo;哦？&rdo;不待洛云放发问，贺鸣径自答道：&ldo;据说，早年是主仆。&rdo;五大三粗口无遮拦的燕大当家，曾经也是大户之家捧在掌上仔细呵护的小少爷。不幸同家人失散，流落西北。贺鸣不由自主拿眼看身旁一脸懵懂的云澜，白糯米团子般的燕大当家……一定也爱笑爱闹爱撒娇，穿色泽艳丽绣着巴儿狗滚绣球的锦衣，戴大红色镶夜明珠的抹额。白玉小脸红菱嘴，双目似漆萝卜腿。叉着腰仰着头，奶声奶气教训人：&ldo;不要嫉妒爷的好，爷的好你们修八辈子也比不来。腰好腿好肾更好，器大劲猛时间长。&rdo;浑身一激灵，这画风不太对，贺鸣不敢再想。&ldo;燕啸……&rdo;洛云放落在桌面上的指尖点得愈快，似反复追索又似有了什么考量。他侧过头，墨黑幽邃的双眼直直望向贺鸣，张口欲言，忽而眸光一闪，又生生止住。只挥手道，&ldo;下去吧。云澜，你也下去。&rdo;憋着气在一旁站了许久的糯米团子长舒一口气，端端正正行过礼，一脚跨出门槛，迫不及待往花园里奔。贺鸣自始至终不曾抬头，眼角余光却将适才洛云放欲言又止的神情看得分明。呵，什么表弟，什么心腹，洛云放心里最信得过的人除了洛云澜就只有一个钟越。将紧握成拳的右手小心放到背后，贺鸣慢慢抬起脸，仍是那般和蔼亲切的温润样貌：&ldo;是。表兄也要注意尽早歇息。&rdo;过些天，有人在督军府门前放了两筐西瓜。只只瓜皮滴翠如翡，连着瓜蒂的秧蔓断口还透着新鲜的绿。连不懂行的路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天明时分刚从地里摘下，赶着太阳未升起就紧赶慢赶送来的。筐里还附名帖一张，一不写身世家宅，二不报姓甚名谁，只龙飞凤舞一个&ldo;燕&rdo;字，笔法苍劲，气态万千，倘或拓下来绣到战旗上，隔开十里外都能闻见这一股四溢的蛮横狂霸。屏州瓜娇嫩，成年男子下手稍用劲就能将瓜皮摁碎。两筐西瓜被小心再小心从门外抬进来，迈一个门槛的功夫，喊着&ldo;轻点放&rdo;的，嚷着&ldo;慢点抬&rdo;的，咋呼着&ldo;仔细别碎了&rdo;的，喧喧嚷嚷，嘈嘈杂杂，不说督军府的后院，甩开三条街外都嚷得人尽皆知‐‐啸然寨燕大当家给洛督军送了两筐大西瓜！督军衙门里，穿一身枣红色官袍的洛云放垂眸看军报，连眼都没眨一下：&ldo;扔出去。&rdo;贺鸣是个软心肠，皱着眉头思来想去，纠结了大半天，叮嘱手下人：&ldo;伸手不打笑脸人。咱们委婉些吧。&rdo;于是督军府在门前开了善堂，旁人家舍粥，他家舍西瓜。落雁城里消息传得比风快，小半天功夫，人山人海都来看新鲜。人来疯的洛云澜领着几个学堂的同学，转着圈在自家门前排了三回队。傍晚洛云放回府，赏了他一顿板子并抄写大字三百张。贺鸣被罚了三个月月钱。又过些天，督军府门前摆了一篮大枣。普普通通的个头，普普通通的品相，家家户户院里种的枣树结的果都是这般不出挑的模样。洗得却仔细，果皮上湿漉漉还挂着水珠。这般做派拙朴里透着亲厚，好似平常人家一早醒来瞧见天不错，拣几颗自家院里新打的枣，用自家惯用的竹篮盛着，邀左邻右舍尝鲜。日久情深，心无芥蒂，礼轻情谊重，亲密仿佛挚友。盖着蓝色花布的竹篮上，依旧一纸雪白名帖，一个&ldo;燕&rdo;字金钩铁划，写得酣畅淋漓。贺鸣再不敢自作主张，两手捧着名帖一路策马跑去找洛云放。洛督军正在城郊大营操练兵马，听了回报，眼风都没扫一下：&ldo;扔了。&rdo;京城洛家府宅内，也有一棵大枣树。洛家子孙幼时常在树下玩耍，待年长些，便爬上树干举着竹竿打枣吃……旌旗猎猎，马蹄声声，可怜一笔好字，不一会儿就被踏进黄土里再找不见。啸然寨这两回动静一大一小，一概没逃过落雁城人民雪亮的眼睛。巷口酒肆街边茶摊，人们交头接耳聚而论之：&ldo;不知燕大当家下回要整点啥？&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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