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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湛如释重负地深深出一口气,肩膀无力地耷拉下来,心底全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这条命,好歹是保住了。
*
早在邙山之乱爆发之初就有义愤填膺的民众聚集砸了他的王府,乐湛气急败坏地向皇帝进言,说群人感念反贼,罪大恶极,将他们全部拉去下大狱。
乐湛虽然不住在王府,但是这毕竟是他的脸面,叫人好一番修缮,谁想第二年又叫人砸了,此时他已经独揽大权,也懒得管了,反正他住在皇城里,至于王府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现在拖着病体推开门一看,全是断壁残垣杂草丛生,随侍从早晨开始开荒,他就坐在枯枝断木的圆椅中养神,尽管还是五月的天,但他总感觉身上哪里漏风似的冷,乐湛将薄斗篷裹得更紧些。
这边刚一出宫,立马有人闻着味就来了。
“王爷,东平王孙造访,说是来谢恩的。”
乐湛正在病中,提不起一点精力,说话也恹恹的,“不见,叫他滚。”
侍从为难道,“来不及了,王孙已经闯进府门,往前厅这边来了。”
皇帝说不管他真就一点也不管了,大有一种放他出来自生自灭的意思,一个亲卫也没有给他指派,只叫了两个从前岁康宫伺候他的宫人,其余的都是官奴与奴市中买来的,门禁几乎等于没有。
乐湛裹紧了氅衣就要起身往里走,过分消瘦竟有些弱不胜衣之感。
李锦玉说是谢恩,叫人抬进来数十个红木箱子,什么千年灵芝万年人参天山雪莲,稀奇珍宝,流水一般地往里运,不像是谢恩,倒像是求娶来的。
乐湛听到这个名字就倒胃口,他避之不及,未见其人就转身要往内堂屋里躲,任李锦玉怎么喊也不应。
“李璟!”李锦玉抢上前两步,隔着薄氅抓住了乐湛的手臂,“见我你跑什么?”
乐湛神色不豫地甩开他的手,“你来干什么?”
李锦玉注意到他的异常,乐湛声音很虚弱,好似魂不附体一般病恹恹的,那双碧蓝的眼里光华黯淡,随时要倒下一般,“你怎么了?”
李锦玉刚从诏狱里被捞出来都没他焉巴,那日上清殿一别之后,两人再也没有见过一面,李锦玉不知道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乐湛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乐湛气息虚弱,站着久了微微发抖,对这个人半点好脸色也没有,“关你什么事,没事就快滚,别到我跟前恶心我。”
要换做从前,李锦玉肯定要跟他对呛两句,但是自从去了一趟诏狱,鬼门关里走过一趟,他对自己的心意更分明了些,“我听祖父说了,是你替我求了情。”
乐湛快要站不住了,后退两步撑着桌角,语气更恶,“别自作多情,我巴不得你去死,那不过是卖你爷爷一个人情,跟你半点关系没有。”
即便这么说了李锦玉还是不恼,“我知道,我做的确实混蛋,你要还是不解气打我两巴掌也行,我让你打。”
说完逼近了两步方便他打,乐湛反倒见鬼一般退了退,缩回了手,“几天不见这么贱了,你想讨巴掌我还嫌脏呢,滚远点!”
李锦玉不怒反笑,让他滚他还真就撤了两步,“又不对你做什么,干嘛总端着这副宁为玉碎的烈夫的样子。”
乐湛又被他恶心了两句,朝他大腿猛踹了一脚,“我看你就是在诏狱里待得太舒服了!”
李锦玉被赏了一脚,断腿的内伤没这么快好,顿时疼得龇牙咧嘴,心里却是舒坦了,还有心情哄人,“别气别气,开个玩笑,我给你带了个好东西,权当赔罪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只鹦鹉,通体雪白,伶俐漂亮,贡品级别的也不过就是这样了,两人虽然从小看对方不顺眼,但是李锦玉对乐湛的喜好却是摸得很透,他从小就喜欢这些漂亮的鸟禽。
从前李锦玉最看不过眼他这俗气的喜好,时常出言讥讽,现在却是拿这个来取悦人了。
但是乐湛一看到那鹦鹉,双眸缓缓睁大,瞳孔震缩,脸上茫然空白有惊恐的阴翳覆盖上来,乐湛盯着那鸟尖利的喙,脑子里却是那一张失去双唇的嘴,鲜血喷溅在他脸上,乐湛浑身剧烈一抖,氅衣下的手紧紧攥住心口,不断地后退。
那鹦鹉是经过专人训练过的,很会看人眼色,得了李锦玉的指示,朝着乐湛的肩头飞去。
那尖利的喙遽然逼近,快得好似要刺穿他的双眼,乐湛吓得惊叫一声,转身摔在墙角,双手撑着墙,跪在地上又开始干呕起来。
“你怎么了?”李锦玉尚未搞清楚情况,他从前不是最喜欢逗鸟吗,但还是将鹦鹉扔了出去,手轻轻地拍在他的背上安抚。
乐湛两眼通红偏头看他,莫名的恨意在眼里翻涌,他一把推开李锦玉,“为什么为什么?我告诉你为什么你又能替我做什么?一直在问,有什么用?”
李锦玉猝不及防跌坐在地,想到这两个月乐湛一定经历了什么事,试探问,“是因为表兄,是吗?”
乐湛遭受了什么巨大的冲击似的,骤然垂着头安静下来,有一片暗黑静谧的黑气在他的周身环绕,整个人都陷入了抽不出身的泥沼。
李锦玉看着他这个样子,心里说不出的复杂难受,倘若不是他素无远志,只知吃喝玩乐,现在也不会这般束手无策,“我该怎么帮你?”
“谁要你帮,你们姓李的全是混蛋,没一个好东西!”
李锦玉牵强地笑起来,“这话说的,你不是也姓李吗?”
“我……我跟你们不一样。”
他不过是个狄人的野种,怎么配跟他们相提并论。
李锦玉压下忧虑,想说两句讨他开心,故意调笑说,“是,我们都是混蛋,只有齐王是贞洁烈夫。”
一听这话,乐湛再也顾不上那一晚的阴影,脸扭曲作一团,被恶心得不行,专挑李锦玉的伤处打,“刚喘口气就来我这里发猪瘟了?要找死去你表兄跟前说,你敢吗?”
李锦玉避开乐湛的拳头,变本加厉摸了一把乐湛的手臂,不出意外又得了一顿揍,李锦玉终于爽到了,偏了偏脸,“这边也来一下。”
乐湛僵住,“你脑子有病吗?”
翻墙进来的程繇刚好看到这一幕,微微愣住,“你们干嘛?”《htt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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