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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返回梦泽殿时,天色早已暗透。
殿内灯火朦胧,孟泽刚迈进大厅,一个带着花香的身影便猛地扑进她怀里。月关两条胳膊死死环住她的腰,脸埋在她小腹上,一声不吭,只有微微发颤的脊背泄露了他的情绪。
孟泽被撞得稍稍后退半步,抬眼便看见站在一旁的鬼魅。她递去一个询问的眼神,鬼魅却只是摇摇头,眼中同样写着不解。
他往前走了两步,低声解释:“傍晚我去后院修炼,就见他红着眼从房间里出来,满殿找老师。里外找了两遍没找到,他就坐在大厅里,一动不动盯着门看,直到现在。”鬼魅保证,这是他来梦泽殿后说的最长的一句话,若不是月关现在的状态太差劲,他才不会说这么多。
孟泽听了,心里隐约有了猜测。她没急着挣开,一只手轻轻落在月关脑后,一下一下顺着他的头发,另一只手安抚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了?”她的声音比往常轻缓了些,“我不过出去一天。”
月关这才抬起脸,眼睛肿得厉害,睫毛湿漉漉粘在一起,脸上全是泪痕。他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眼泪又滚了下来。孟泽索性半搂半抱地把他带到沙发边坐下,月关却仍抓着她的袖子不放。
“我……我看见老师死了”他抽噎着,话断断续续,“和姐姐一样……倒在血里……身上插着刀……好多奇怪的人围着……老师也穿着白衣服……”
他今天进入花神幻境时,原本心绪平静。这些年来他经历的幻境太多了,有的是堆成山的金魂币,有的是魂环增加年限的机会,甚至还有他逝去的姐姐活生生的站在眼前。
钱?老师给了他很多,他不缺钱。
魂环?若不是因为那个魂环指引,他根本不愿接受这些束缚。
至于姐姐……那幻境竟敢用她的模样,无非是往他伤口上撒盐。往常遇到这种,他都是在旁边站着看着,透过它的脸,回忆他和姐姐一同生活过的日子。等到幻境开启第二次循环时,便亲手打碎。
可今天不一样。他像一个透明的游魂,碰不到任何东西,也改变不了任何事。这种感觉,让月关感到新奇。
他飘在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墙壁、门窗、柜子、床单,全都是刺眼的白色。一些穿着白衣服的人聚在房间里,对着几个发光的黑盒子指指点点;另一些戴着白帽的,推着摆满瓶瓶罐罐的小车在走廊穿梭。
月关就像一个透明的人,在一个个房间里穿来穿去。欣赏着这个世界的人生百态,即使他听不懂。
他漫无目的地飘荡,直到看见一个神色阴沉的男人。那人怀里揣着个黑布袋,眼里压着股疯狂的劲头,在走廊来回踱步,像在寻找什么。
然后,月关就看见了那个少女。
她也穿着白衣服,扎着高高的马尾。转身时发梢划过的弧度,偷懒从队伍里溜出来时的轻快脚步,还有眼底那点灵动又自由的神采——太像了,如果老师的面容再稚嫩一些,大概会和她一模一样。
所以,他这次的幻境是老师吗?看着少女在笑,月关不自觉地跟着笑起来。
变故就在这一刻发生。
一把锋利的刀子直接从背后捅进了她的身体。那个男人快速拔出、又捅了进去,一遍遍的重复这个动作,像是在发泄情绪。
那把刀从背后捅进去的时候,月关整个人僵住了。他想冲过去,手却穿透了男人的身体;他想挡在她面前,刀刃毫无阻碍地划过他的虚影,再次没入她的背脊。他只能徒劳地扑在她背上,仿佛这样就能替她分担一点痛苦。
血溅得到处都是,墙上、天花板上,刺目的红。他闭上眼,画面却直接烙进脑海。人们围了上来,几个男人制服了行凶者。
当中一个中年人将少女的身体翻过来——那张脸清晰露出的瞬间,行凶者先是一愣,随即眼底的疯狂更盛,死死盯住某个方向,像是找到了新的目标。
幻境开始循环。同样的走廊,同样雀跃的背影,同样刺下的刀,同样蔓延的血。月关被困在原地,看着她一次次笑着转身,又一次次倒在血泊里。
月关疯了……他真的要疯了。
月关说得颠三倒四,声音哑得厉害,眼泪怎么擦也擦不完。孟泽一直安静听着,手上动作没停,指腹轻轻拭去他脸上的泪,温润的淡粉色魂力舒缓着他红肿的眼周。
“是假的,”她一遍遍重复,语气平稳而笃定,“你看,我就在这里,哪儿也没去。”她脸上仍带着那种令人安心的柔和,心里却一片冰冷。
“栖桐,”她在意识里唤道,“花神提前和你打过招呼么?我的‘出场费’,它打算怎么付?”
“没有!绝对没有!”栖桐答得又快又急,恨不得赌咒发誓,“我半点消息都没收到!孟泽,你信我,这事我完全不知情!”
“哦。”孟泽唇角很轻地弯了一下,手里继续拍着月关的背,心音却寒浸浸的,“那你去和它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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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去!你等我消息!”栖桐半点没耽搁,身影瞬间从系统空间消失。他得讨份足够分量的赔礼回来——不止是为孟泽,也为他自己。他好不容易攒回了点好感,可不能再让这劳什子花神给毁了。
月关的哭声渐渐低了,变成细微的抽气,最后只剩肩头偶尔的颤动。他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孟泽,仿佛少看一眼,眼前人就会消失。
“老师,”他忽然开口,嗓子还哑着,却字字清晰,“我会保护你。”
月关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用力挤出来的。手也握紧了,指尖掐得掌心发白。
孟泽迎上他的目光,微微一笑:“那你可要努力修炼,老师等着那一天。”
她语气温和,魂力缓缓滋养着月关哭得干涩的眼眶。旁边一直没作声的青鸾和鬼魅悄悄交换了个眼神。青鸾抱着胳膊,嘴角撇了撇;鬼魅则别开脸,望向窗外,紫眸里闪过些不以为然。
保护老师?这话哪轮得到月关这哭包来说。当他们俩是摆设不成?不过看他今天哭得实在凄惨,两人到底也没出声挤兑,只默默将视线移开,各怀心思地望向别处。
月关似乎没察觉两人的小动作,或者说此刻他根本顾不上。他又往孟泽身边靠了靠,额头几乎抵着她肩膀,像只终于找到窝的雏鸟。孟泽任由他靠着,一只手仍搭在他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
夜色渐深,厅内灯火温软,将相偎的人影长长投在地上。窗外星河低垂,寂静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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