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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 困局心狱(第3页)

几经斡旋,或许觉得乐祁之死已使他们手握的这枚筹码失去了大部分价值,或许是不愿在细节上过分得罪一个还算顺从的附庸,晋国执政们最终松口,同意发还乐祁的灵柩。得到确切消息后,向巢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立即派遣精干快马,携带简书,星夜兼程先行回报商丘。

当快马带来的消息传回宋国宫廷,宋景公和群臣都略感宽慰。无论如何,迎回乐祁的灵柩,在外交上算是一个交代,对国内情绪也能有所安抚。乐溷得知消息,悲恸之中更添一份急切,开始全力以赴准备正式的迎灵与安葬事宜。这不仅是家事,更是国事,需要符合礼制,彰显国君对忠臣的恩宠。他需要族中尊长,尤其是位高权重、与父亲同辈的乐大心出面主持或至少参与襄助,这关乎乐氏一族的体面,也关乎葬礼的规格。

然而,乐大心依旧“病”着,闭门谢客。市井间关于他府内歌舞不断的流言,却传得愈发绘声绘色。乐溷的愤怒在沉默中积累,已然接近爆发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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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微冷的清晨,连日来的阴霾稍稍散去,但阳光依旧淡薄无力。乐溷换下了最重的斩衰孝服,仅穿着日常的麻衣,带着几名随从,来到了乐大心那座气象森严的府邸门前。通报之后,他被府中仆从引入。绕过雕琢精美的影壁,穿过几进深邃的庭院,尚未步入待客的正厅,一阵悠扬的钟鼓之乐夹杂着宴饮的喧笑声,便清晰地传入耳中。那欢快的旋律,在此刻身服父丧的乐溷听来,无比刺耳,如同针扎般刺痛着他的神经。他的脚步猛地顿住,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双手在袖中死死握成了拳。

乐大心并未在正式接待宾客的正厅见他,而是在一间更为私密、陈设奢华的暖阁内。他依旧斜倚在铺着锦裘的软榻上,身旁的案几上摆放着精致的酒具和各色果品点心,面色红润,气息平稳,见到乐溷进来,只是略抬了抬眼皮,毫无起身相迎之意,态度傲慢而慵懒。

“是乐溷啊。”乐大心懒洋洋地开口,带着一丝长辈对晚辈的随意,甚至是不耐,“听闻晋国那边已应允发还灵柩,想必不日即可抵达商丘,归葬有期,你也可稍安心了,不必终日悲戚。”话语中听不出半分对兄长逝去的哀悼,反倒有种“事情总算要解决了”的敷衍。

乐溷强压着胸中翻腾的气血,站立在堂下,目光如刀,扫过乐大心红润的面庞,掠过角落里侍立的乐师,最终定格在那只散发着酒香的青铜酒爵上。他感到一种莫大的侮辱。父亲尸骨未寒,身为胞弟的乐大心,竟如此心安理得地享乐!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因极致的克制而显得异常沙哑低沉:“侄儿拜见叔父。叔父安好,侄儿心下稍慰。只是……”他顿了顿,抬手指了指自己身上的麻衣,又指向门外音乐传来的方向,“侄儿身服父丧,哀痛刻骨,无时或忘。今日入府,闻听钟乐不绝于耳,心中甚是疑惑、惶恐!叔父乃我族尊长,与先父乃是血脉至亲,兄弟之谊。为何在先父灵柩尚未归国、侄儿缞绖在身之时,叔父府中竟鸣钟奏乐,宴饮如常?此举,侄儿愚钝,敢问叔父,合乎礼法乎?近于人情乎?”他的话语,字字清晰,虽尽力保持礼节,但那质问的意味,已如出鞘的利剑。

乐大心闻言,脸上那点慵懒瞬间被不耐烦和讥诮取代。他坐直了些身子,将手中的酒爵重重往案几上一顿,发出“铛”的一声脆响,酒水都溅出了几分。

“乐溷!我念你年幼丧父,心中悲切,不与你计较!”他拖长了声调,带着毫不掩饰的教训口吻,“你年纪轻,经事少,只知一味哀伤,于人情事理,却未必通透!礼法不外乎人情!你父客死晋国,其丧事,自然当在晋国办理已毕。如今迎回的是灵柩,是骸骨,而非在商丘重新举丧。这丧事,说白了,并不在此处,不在我国中!我为何不能行我日常之乐,舒散心怀?”

他见乐溷脸色铁青,胸脯因愤怒而剧烈起伏,似乎更觉快意,仿佛看到这个敢于顶撞自己的小辈的窘态,是一种享受。他慢悠悠地又斟了一爵酒,继续用那种混着酒气和优越感的语调说道:“况且,你叔父我近日身体违和,忧思伤身,饮酒听乐,不过是为了怡情养性,利于病体康复。你这般气势汹汹前来质问,莫非连长辈这点调理身心的体恤,都要横加剥夺不成?这便是你的孝道?你的礼数?”他反将一军,试图用辈分和“病体”压服乐溷。

乐溷盯着乐大心那张油光发亮、毫无悲戚之色的脸,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他深知与此人论理,无异于对牛弹琴。他强忍着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屈辱感和怒火,不再纠缠音乐之事,转而草草询问了几句关于父亲灵柩迎回后,安葬仪式中需要乐大心作为族中长辈主持的具体事宜。

乐大心只是鼻孔里“嗯嗯”两声,态度极为敷衍,含糊其辞,既不说答应,也不明确拒绝,显然根本没放在心上。乐溷见此情景,心中最后一丝期望也破灭了。他不再多言,对着乐大心草草一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侄儿告退”四个字,便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背影僵硬如铁,每一步都踏着无尽的愤懑。

乐溷走后,乐大心只觉得一股邪火窝在胸口,方才被小辈当面质问的难堪,加上酒意上涌,让他心绪愈发恶劣。他需要宣泄,需要找回被冒犯的尊严和优越感。他挥退了奏乐的乐师,暖阁内暂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几个他最亲近、最懂得迎合他心意的家臣还留在原地。

“哼!好一个知书达理的大孝子!”乐大心嗤笑一声,语气中充满了讽刺,对围坐过来的众人说道,“你们今日都看见了,也听见了!你们来评评理,我乐大心,何错之有?啊?”他环视一圈,家臣们纷纷低头附和:“主公自然无错。”“乐溷公子年轻气盛,不解主公深意。”

乐大心得到附和,更加来劲,他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恶意的、近乎猥琐的戏谑,说道:“他穿着丧服,跑来指责我敲钟?这就好比……嗯,好比一个妇人,死了丈夫,穿着最重的孝服,按理说应该隔绝外人,哀伤得形销骨立,才算守礼。可她却在这守丧期间,不知检点,竟与野男人私通,甚至生下了孩子!你们说,这岂不是天大的笑话?滑天下之大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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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欣赏着家臣们脸上那种心领神会、又想笑又不敢大笑的暧昧表情,觉得自己这个比喻真是妙极了,既羞辱了乐溷,又发泄了闷气。

他越发得意,继续发挥道:“她自己行止有亏,不守妇道,却还有脸来指责我敲钟?我为何不能敲?我这钟声,堂堂正正!难道要我也像她那样,表面披麻戴孝,装得比谁都悲痛,暗地里却行那苟且淫乱之事吗?那我成什么了!”这个粗俗而刻薄到极点的比喻,引得在座几个心腹终于忍不住发出低低的、压抑的笑声。暖阁内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乐大心自觉妙语连珠,心中畅快了不少,仿佛刚才的憋闷一扫而空,又连饮了几大爵酒。他并未太在意这番酒后私语,只当是关起门来的戏谑之词,发泄过了,也就抛诸脑后。然而,他低估了恶言传播的速度和杀伤力。在这高墙深宅之内,仆从众多,人多口杂,尤其是主人如此“精彩”的言论,总会被某些人当作奇闻轶事,寻隙钻出高墙,在街巷闾里之间飞速流传,并且在这个过程中不断变形、放大,增添更多想象的细节。

很快,这番恶毒的话,几乎一字不差地,便传到了正处于极度敏感和悲痛中的乐溷那里。

当时,乐溷正在府中后院,亲自监督家臣检查为父亲准备的棺椁和各类随葬明器。他神情肃穆,用手抚摸着冰冷的棺木,仿佛能从中汲取一丝与父亲相连的慰藉。就在这时,一名忠仆面色惶急、步履匆匆地快步走入,凑到他耳边,低声而迅速地禀报了这个惊人的消息。

乐溷的身体猛地一晃,如遭雷击,眼前瞬间一黑,伸手死死扶住了身旁冰冷的棺木边缘,才勉强稳住身形。他的脸颊在刹那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变得惨白,但随即,一股无法抑制的血气又涌了上来,涨得通红。那双原本因悲伤而显得忧郁空洞的眼睛,此刻燃烧起骇人的、足以焚毁一切的火焰!屈辱!巨大的屈辱!不仅是对他个人的侮辱,更是对尸骨未寒的父亲的极致亵渎!愤怒,如同火山岩浆,在他体内奔腾、咆哮,几乎要冲破他的胸膛!

奇耻大辱,莫过于此!乐大心不仅拒绝迎灵、纵情声色,竟还用如此恶毒、下流的比喻来侮辱守孝的自己和新丧的父亲!此仇不共戴天!

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来不及细想后果,立刻用颤抖却异常尖锐的声音嘶吼道:“备车!立刻备车!我要进宫!觐见君上!”此刻,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控告!一定要让国君知道乐大心的狼子野心和无耻行径!哪怕拼个鱼死网破!

乐溷几乎是驱车狂奔至宫城。他披散着头发,身着麻衣,眼眶赤红,状若疯癫,不顾宫廷卫士的拦阻,嘶声要求紧急觐见国君,声音凄厉,引得宫门内外一片侧目。

宋景公此时正在偏殿与两位最为信赖的心腹大夫商议如何借迎回乐祁灵柩之机,进一步安抚国内情绪,平衡公族势力。听闻乐溷如此失态地求见,心知必有重大变故,即刻宣召。

乐溷几乎是冲进偏殿的,他扑倒在地,未及行完跪拜大礼,便已声音哽咽,泪流满面。他抬起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近乎绝望的悲愤,嘶声道:“君上!君上!请为臣做主!为臣那冤死的先父做主啊!乐大心,其心可诛!其行径,将不利于社稷!宋国危矣!”

宋景公见状,眉头紧紧锁住,沉声道:“乐溷,何事如此惊慌失据?成何体统!慢慢奏来。”但他语气中的凝重,显示他已预感到事态严重。

“君上!”乐溷的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他勉强控制住语速,“乐大心,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其一,先前君上欲遣其出使晋国,迎回臣父灵柩,彼竟诈病推诿,置国家大事、兄弟之情于不顾!此乃不忠不义,已显其不臣之心!”

他喘了口气,继续控诉,声音愈发激昂:“其二,今日,臣因先父丧礼之事,前往其府中请示。岂料……岂料竟见其府中钟鸣鼎食,宴乐之声不绝于耳!臣身着孝服,心中悲切,见其如此悖礼,不得已以礼责之。彼非但毫无悔过之心,反而……反而恼羞成怒,出言恶毒,辱及臣身,更亵渎臣先父在天之灵!”说到此处,乐溷已是目眦欲裂。

他强压住几乎要让他晕厥的愤怒和屈辱,将乐大心那个“守丧妇人生子”的恶毒比喻,略去最不堪的部分,但足以让殿上三位听者明白其刻毒、下流与无礼转述了一遍。

“君上!”乐溷以头抢地,额角瞬间红肿,“此绝非区区口舌之争,亦非侄叔私怨!乐大心身为国家重臣,宗室尊长!先则拒奉君命,诈病不朝,视国家利益如无物;今则辱及为国捐躯的忠良之后,毫无哀戚之心,行同禽兽!其行径如此反常,如此猖狂,岂是寻常?臣敢以性命断言,其不肯赴晋,绝非惧路途劳顿,实是包藏祸心,欲借此机留在国内,以便窥伺时机,交通内外,图谋作乱!祸起萧墙啊,君上!若非心存异志,何以装病拒命?何以在兄丧期间如此肆无忌惮,纵情声色?君上,乐大心不去,国无宁日!若不早做决断,恐生肘腋之变,社稷倾危,悔之晚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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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溷的控诉,字字泣血,句句惊心,尤其是最后将乐大心的个人恶行提升到“图谋作乱”的高度,如同惊雷,在偏殿中炸响。殿内一时寂静得可怕,只剩下乐溷粗重的喘息声。那两位心腹大夫,也面面相觑,神色变得极为肃然。

宋景公的脸色阴沉得如同殿外的天空。他原本对乐大心的称病就深怀疑虑,如今乐溷这番声泪俱下的指控,虽然明显带有强烈的个人悲愤情绪,但所述之事,尤其是那个侮辱性的比喻,简直骇人听闻,其逻辑推导出的“作乱”可能性,虽然有些牵强,却并非全无道理。乐大心平日就骄横跋扈,宗族势力盘根错节,在乐祁新丧、权力出现真空的敏感时刻,拒绝出使,坚持留在国内,确实引人遐想。这种跋扈无礼,不仅是对乐溷父子的侮辱,更是对国君权威、对君臣礼法的公然的挑衅!若容忍如此臣子,君威何存?其他公族岂不更加肆无忌惮?宋国国内公族强横,一直是心腹大患,前车之鉴不远!

宋景公沉吟片刻,目光如刀,扫过殿下因激动而微微发抖的乐溷,又看向身旁的两位大夫。那两人微微颔首,眼神交流中达成了默契。显然,乐溷的话,尤其是乐大心那些具体而恶劣的言行,触动了他们心中共同的隐忧——对强宗大族可能威胁公室权力的深深恐惧。

“乐溷,”宋景公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其中透出的冰冷决绝,让殿中的温度仿佛骤然降低,“你且退下。你的冤屈,寡人已知。此事,关系重大,寡人……自有圣裁。”

乐溷再拜,额上已见血痕。他起身,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身形,缓缓退出偏殿。他知道,自己这破釜沉舟的一搏,已经起了作用。那“图谋作乱”的指控,如同毒刺,已经扎进了国君的心里。剩下的,就看国君的决心了。

乐溷离去后,宋景公并未立即开口。他起身,踱步到窗边,望着宫苑中那些在寒风中摇曳的枯枝。如今的中原,礼崩乐坏已极,臣弑其君、子弑其父、以下犯上之事屡见不鲜。宋国作为殷商之后,处于晋、楚等大国夹缝之中,唯有内部稳定,方能图存。乐祁之死,本就使国内权力平衡被打破。乐大心在此刻的异常举动,无论其本心是否真要作乱,其行为本身已经构成了对公室权威的严重挑战,无异于一根点燃的火柴,丢在了干燥的柴堆旁。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对于任何可能威胁君位的隐患,必须果断铲除,绝不能有心慈手软之念!乐溷的控告,正好提供了一个绝佳的借口。

第二天清晨,天色未明,正是一夜中最寒冷黑暗的时刻。霜华铺地,寒气刺骨。一队身着皮质札甲、手持长戟戈矛的宫廷卫士,在一个面无表情的寺人引导下,沉默而迅速地将乐大心的府邸团团围住,水泄不通。沉重的敲门声,如同丧钟,粗暴地打破了黎明前的死寂。

乐大心昨夜又多饮了几杯,此时正酣睡未醒。被心腹家臣连滚带爬地慌乱叫起时,他还带着浓重的起床气和宿醉的头痛。“混账!何事如此惊慌?!”他不耐地呵斥道。

“主公!大事不好!宫……宫里的甲士!好多甲士!围了府门!说是奉了君命!”家臣面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如筛糠,语无伦次。

乐大心猛地从榻上坐起,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瞬间驱散了所有睡意和酒意。他鞋也来不及穿好,趿拉着冲到窗前,掀开丝绸窗帘的一角,向外望去。朦胧的晨曦微光中,只见幢幢甲胄身影和兵器反射的森冷寒光,将府邸围得铁桶一般。他的心瞬间沉到了无底深渊。是乐溷!一定是那个小畜生向国君进了谗言!他没想到报复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狠!

是开门辩解?还是闭门反抗?但看着门外那森严的阵列,感受着那冰冷的杀气,他知道任何抵抗都是徒劳,只会给国君立刻格杀自己的借口。辩解?在国君盛怒的情况下,尤其是在“欲为乱”这种可怕的罪名面前,他的任何解释都可能被视为狡辩,甚至可能被当场诛杀以“震慑乱臣”!

“快!替我更衣!朝服!”乐大心强作镇定,声音却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他换上了正式的朝服,心中一片冰凉和混乱。是那句酒后失言惹的祸?还是国君早已对他不满,正好借此机会发难?他后悔了吗?或许有一点,但更多的是怨毒和不甘。

府门缓缓开启,为首的寺人踏前一步,面无表情,展开一卷帛书,用毫无平仄的声调宣读了君命:“寡人闻之:臣子之义,忠顺为上;宗室之亲,休戚与共。今乐大心,受命不敬,诈疾避事;言行无状,辱及忠良;有亏臣礼,深负寡望。其心叵测,不堪委任。着即削去官职,逐出国境,不得逗留!钦此!”

没有审问,没有对质,没有辩解的机会。只有冰冷、简洁、粗暴的驱逐令!甚至没有具体罪名,但“其心叵测”四字,已足以致命。乐大心脸色灰败,如同死人,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最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知道,一切都完了。在几名如狼似虎的甲士“护送”下,他只能携带极少量的细软和几名贴身仆从,仓皇地、几乎是踉跄地离开了这座他经营多年、享尽富贵的府邸。车队在甲士的监视下,凄惶地驶出商丘城门时,朝阳才刚刚升起,金色的光芒照在他苍白扭曲、充满怨毒与不甘的脸上,却没有带来丝毫暖意。他回头望了一眼逐渐远去的、生活了大半生的城郭,心中充满了对乐溷、对国君、对所有人的刻骨仇恨。他将流亡何处?卫国?曹国?还是更远的东方?他的党羽会如何?家族会受牵连吗?这一切,都已是未知数,前途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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