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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以身化灯。屈羽扛起第一筐沉重的湿泥,冲向下陷最深的决口。浑浊的水流带着刺骨寒意直冲腰部。他咬着牙,与紧随而来的数十名残存精壮男子排成一道泥水中的人链,一筐筐填充的泥土不断投入激流形成的漩涡,又被一次次猛烈冲开!绝望开始弥漫。一个浪头猛地打来,最前方几个精壮男子脚下泥岸突然崩塌!几人惊呼着被洪流卷倒,瞬间吞没!屈羽双目赤红,扑过去死死抓住一个汉子的手臂,自己的双腿则陷入狂涌泥浆,几乎被一同拖拽入水的深处!冰冷的水呛入口鼻,死亡的漩涡冰冷无情。随扈惊恐大叫扑上,几双手拼命拉拽,指甲深陷入屈羽臂膀的皮肉里。众人合力,才将他和那汉子在精疲力竭中拖回岸上。屈羽剧烈咳嗽,泥水混杂着血丝从口鼻溢出,湿透的脊背在冷风中剧烈起伏,可那双望向决口的眼睛,烧着比洪水更炽烈的火:“再来!投石!沉木!”那是以生命对抗洪流的宣言。
黑夜随洪水一同降临,仅存的几处高坡燃起微弱的篝火。残存百姓围着火堆蜷缩,衣衫褴褛,腹中饥鸣如雷。几口残破陶釜架在火上,沸水翻腾着稀薄得可数清米粒的薄粥。屈羽默默走入火光映照的边缘,将手中仅有的半条干硬风肉撕成细碎的小块,亲手分到那些眼神空洞的孩童冰凉的手中。分肉完毕,他面前只剩下一个空空的木碗。厨役颤抖着捧来半碗粥汤欲奉,屈羽摇头推开。他在人群外蜷坐于一块冰冷的岩石上,任雨水顺着赤裸的脊背滑落,冰冷的岩石寒气直透股骨。沉默如山,为这片残破营地撑起一片无声的庇护之所。
当洪水褪去狰狞面目,在加固的堤坝前留下一片狼藉平原。龟裂的泥土暴露在外,覆盖着厚厚的黄色淤积层,无数瓦砾残骸深嵌其中。空气中弥漫着腐坏的气息和难以言喻的腥味。屈羽站在新筑起、伤痕累累的堤坝之上,脚踩着尚未干透、布满脚印的泥墙。远处,枯死的树桩如同大地残存的黑骨,倔强刺向苍白的天空。稀稀落落的人影如同蚂蚁般爬行在巨大的荒芜之上,用简陋的工具清理淤泥,在板结的黄泥间挖掘深坑。那是在掩埋遍野的尸骸。风吹过空旷的废土,呜咽如同无数亡灵的叹息。屈羽的目光投向地平线上刚露出点点绿意的低洼处——那是幸存稻种在淤泥最浅处艰难冒出的嫩芽,脆弱,却带着无法摧毁的生机。他弯腰,从一片刚被清理出的污泥中抠出几粒尚未腐烂的谷种,小心翼翼地托在沾满泥痕的掌心。
不久后,屈羽倒在了一道新挖的引水沟渠旁。过度操劳榨干了他最后一丝力气。人们将他葬在他倒下之处的淤泥里,就在水渠的边上,仿佛让他永远聆听地下那微弱却坚韧的水声。在掩埋他身体的泥土最上层,几粒饱满的谷种被郑重放置其上——那是他生命最后时刻,从死神指缝中抢出的未来。
当洪水退尽留下的疮痍还烙印在大地的肌理之上,夷吾在劫后幸存者们几近枯竭的注视中,接过了王权的印记。那是冰冷的青铜矛头与一方雕刻着族徽、象征着职责的石质钺杖。空气中弥漫着淤泥残留的腥气与更深处、令人不安的兽性气息。大江失其平静,人心亦如被洪水啃噬过的堤坝,摇摇欲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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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堤残坝之外的莽林中,饥饿驱策下的掠食者嗅到了血腥与孱弱。野林部落如同嗅到血腥的豺狼,磨利的燧石箭矢在树丛后闪出毒牙般寒光!灾民刚刚搭起的窝棚被点燃,浓烟冲天而起,夹杂着短促惊恐的惨叫声刺破劫后余生的短暂寂静!刚刚清理出的薄田瞬间又被入侵者的泥脚踏碎!
夷吾猛力站起,腰间的青铜剑锵然出鞘!剑锋映着破窝棚燃烧的火光,瞬间染上一道不祥的赤红!他目光扫过身边仅存的十几名还算健壮的男子,他们眼中混着恐惧和尚未熄灭的火:“持戈!立墙!随我!”声音如同青铜碰撞,斩碎犹豫。
决死的搏杀在泥泞与残骸间爆发。一个面目黧黑、身绘粗犷鸟兽纹身的异族酋长狂笑着冲在最前,手中的石斧巨大沉重,带着风声横扫!夷吾举盾硬挡,“砰”一声巨响混杂着骨头呻吟般的龟裂声!强大的冲击让他整条手臂瞬间麻痹!石斧锋刃刮破藤条木盾边缘,狠狠擦过他臂膊!皮开肉绽,热血涌出!剧痛激发出骨髓深处的暴怒。夷吾不退反进!嘶吼着撞入对方挥动武器后的空档!青铜剑刃带着惨白的光,如同被激怒的毒蛇,毫不迟疑地贯入对方那鼓噪着战吼的咽喉!滚烫腥臭的血液喷溅了夷吾满胸满脸!他死死握着剑柄,以整个身体的力量将那个魁梧躯体顶得连连后退!濒死的酋长眼中疯狂的战意瞬间凝固成惊骇的空白,他徒劳地张着嘴,发出嗬嗬的血沫声,手臂无力地在空中挥舞了几下,沉重地轰然倒下。夷吾拔出青铜剑,一步踏上那温热的尸体胸膛,将手中仍滴着血的剑锋高高举起,嘶声咆哮:“不退寸土!一步不退!!”这残酷的屠戮终于将豺狼的獠牙暂时钉在了复生的田野边缘。
“筑窑!熔铜!铸铁!”夷吾的声音在刚刚搭建起来的临时工坊里回荡,带着金属的铿锵。炉火是黑夜里唯一的光亮和希望。他盯着矿石在粗糙土坩埚中渐渐融化,红亮的铜汁翻滚如同大地深处的血浆。“每一寸铁!”他指向那流淌的熔岩,“皆为保命之甲!”灾后聚拢的流民中最好的皮革匠被召集,将一片片还散发着草木灰味的、切割粗糙、带着孔洞的铜片,用坚韧的皮绳死死勒绑在厚实的硬木底版上。一具具沉重简陋、却足以阻挡石矢的青铜胸铠被分发下去。“穿上它!守住你们自己!守住脚下的土!你们不死,土地不死!田亩不死!”这是最朴素最深刻的保疆逻辑。当夷吾生命耗尽,冰冷的躯体被送入宗庙深处那巨大的祭鼎之下安眠时,那柄随他经历了劫后血战、饮过敌人鲜血的青铜重剑,被缓缓沉入宗庙地穴最深处的祭鼎之中——冰冷的金属没入厚土,如同一个沉甸甸的、守护者的誓言,要生生世世守护这片血脉浇灌的土地。
大地的喘息终于平复,禽处继位之初,看到的却是另一场人祸的萌芽。几个部落为了仅有的一处老盐井微薄的产出,正像争夺腐肉的野狗般撕咬——燧石制成的匕首在简陋的围栏边寒光闪烁,干涸发黑的点点血迹飞溅在灰黄色的盐井围泥之上。老人倒伏在地,发出微弱的哀鸣;孩童躲在母亲破蔽的裙后瑟瑟发抖。禽处站在远处山坡上,冷风卷着干燥沙尘抽打着他尚未加冠的脸颊。左手边是父亲夷吾留在神龛里那柄残留着血腥气的重剑暗影,右手边则是案上摊开的那卷由强鸠夷王亲手绘制的、标注东南盐邑的破旧水道图卷。一为铁血镇压,一为开拓生路。禽处缓缓闭上眼睛,片刻之后睁开,里面沉积的不是杀机,而是如同穿越父辈目光、投向更远天地的坚韧。他俯身,从父亲放置祭器的木架底层,摸出一根早已磨钝、尖端带着白痕的兽骨——那是更久远时代,曾有吴人用骨器深掘盐脉的遗存。他紧握这根祖先遗骨,就像握紧命运的舵柄:“聚猎手!集匠工!东南有盐!随我开路!”
艰难旅程在南方湿热险峻的群山与湍急的陌生水脉中展开。野兽长啸于深谷,毒瘴弥漫于低地,荆棘撕扯着行囊。月余搜寻,盐泉盐沼的踪迹如露亦如电。终于在一天日落时分,一个经验最老到的猎手,在一处布满黑色鸟粪的陡峭白色巨崖脚下停住,鹰隼般的目光锁定在一块半人高的灰白岩石上!那岩面在斜射的夕阳下泛出奇异的湿润光泽,细密如霜针般的白色结晶闪烁着微光!“盐霜!”他惊叫起来!所有人都扑了过去!禽处分开众人,冲上前去,伸出手指刮下一层晶亮粉末,毫不犹豫地舔入口中!一股剧烈纯粹的咸涩猛地包裹了舌苔,浓烈直冲颅顶!这味道陌生又熟悉,是生死挣扎的气息,是生存必需的气息!“就在此下!开山!凿井!”
盐井如同通往阴曹地府的道路,深邃、危险、充满黑暗和未知。禽处腰缠坚韧的野藤编成的粗绳,由十余人缓缓缒下。井底只有火把跳动的微光,阴冷之气透骨。他探手抚过粗糙湿冷的岩壁缝隙,指尖能感觉到细微的晶体脉络在生长!他用那根带来象征意义的兽骨尖端使劲刮擦试探岩层裂隙的走向。黑暗中,碎石坠落的声音令人心惊。“向斜下方三寸!”他嘶哑的命令沿着绳索传导至井口。上面的人拼命转动巨大沉重的木绞盘!井口上方,巨木捆扎搭成的支架剧烈晃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次提升渣土时,藤绳骤崩!盛满土石、沉重如山的藤筐猛地下坠,带着摧毁一切的力量!井底一声尖锐刺耳的惊呼撞击四壁!正靠壁察看的禽处被同伴猛地扑开!藤筐擦着他们脊背边缘砸入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碎石如暴雨般倾泻落下!惊魂未定的喘息在死寂黑暗中剧烈起伏。禽处抹去脸上擦破的血痕,却对着上方嘶声大喊:“无事!继——续——开——掘!!”没有退路,生存的道路唯有向下、再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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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第一筐灰白色、带着浓重咸湿气、夹杂着泥土的粗糙盐卤被艰辛吊上地面,暴露在白晃晃的日头之下时,人群爆发出长久压抑后的嚎叫!泪水纵横在布满污垢和汗水的脸上。这些细小的晶体,不仅是口腹之欲的满足,更是被盐争撕裂的部族伤口间愈合的血肉之桥。禽处离世时,衰老剥夺了他最后一口咸腥的空气。族人遵其遗愿,将他衰老的躯体在特制的高台上火化。当火焰熄灭,骨殖冷却成灰,人们小心地将温热的骨灰收集在一个新烧制的巨大海盐罐中,然后缓缓倾倒,混入那口最古老盐井喷涌出的盐卤池水——他的魂魄,与滋养万民的咸味,永远融入了这片不断索取亦不断给予的大地。
转继位时,父亲开辟的盐路已在东南的崇山峻岭间如盘绕的蛟龙,勉强维系着宝贵的盐脉运输。然而群山是狰狞的巨兽脊背,怪石嶙峋,密林中藤蔓交织如罗网,时时有性命无声无息地被其吞噬的消息传来。道路如同缠在巨兽颈上的索命绳,脆弱不堪。
年轻的转独自登上父亲曾扎营了望的最高峰顶。刺骨的山风撕扯着他的王服,视野下方,一队如同黑色长蛇的盐工队伍,在狭窄险峻的山脊线上艰难移动。负重压弯脊梁,脚步颤抖,稍有不慎,就可能跌落万丈深渊;更远处,驮盐的老马在乱石堆中跌断马腿,凄厉嘶鸣在空谷久久回荡。盐,如同血脉中的精魂,每一步都踏在生死边缘。
转猛地转身,将怀中那柄父亲禽处王临终前交付他的、象征着守护与开拓的青铜斧钺拔出皮鞘,狠狠劈在一块挡路的突兀巨岩上!“铮”一声锐响,火星飞溅!斧刃砍入石体寸许,留下深刻的白色印记!“盐乃吾族之血!道路若绝,血即枯!”他对着身后肃立的部族首领与工官们吼道,声音在山风鼓荡中更显粗粝,“从今日起!无论石精树怪挡路,都给寡人凿开它!寡人身先!”
转成了工程工地上最熟悉的身影。他挽起王服下摆系在腰间,赤着膀臂,双手紧握一把沉重的长柄石锤。前方巨石阻路,无法绕行。他亲自轮锤猛砸向楔入石缝的铜钎!“嘿!”沉闷而有力的敲击声在山谷中有节奏地回荡,汗水在他紧绷的背肌上勾勒出道道油亮的沟壑,汇聚在腰间粗糙的布衣上洇出深色斑驳。石锤砸在钎尾溅起的碎石屑擦过他的脸颊,划出血痕也浑然不觉。当巨石在反复猛击下轰然裂开,巨大石块的碎片哗啦啦滚落深谷时,所有人都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当一条新开凿的栈道需要绕过一道刀削般的断崖,无法立足时,转看着深不见底的幽谷,眼神毫无惧色。他命人取来最粗壮的野藤,牢牢系在崖顶巨树上。“系牢我身!”他吩咐左右。随即,他将藤条缠腰缚紧。如同壁虎般悬吊于万丈高空,寒风砭骨。他一手持短凿,一手执小锤,悬在冰冷的岩壁上,专注地为后续的栈道木楔凿刻嵌入的孔洞!凛冽的罡风拉扯着他的身体,下方深渊似巨口等待。随从们死死拽住藤索,心提到了嗓子眼。转紧咬牙关,每一锤落下都凝集着全部心神,仿佛在和巨岩与深渊搏斗!细小的孔眼在坚韧的岩石上一点一点艰难诞生。当他最终安全落地,双腿微微打颤,手掌被藤条与粗糙岩石磨得鲜血淋漓,指甲尽翻,指尖血肉模糊。他抬起伤痕累累的手,指向断崖上那几个新开的、毫不起眼的孔洞和远处铺展的雏形栈道,脸上却带着光:“以此为基!架木通途!”
当山脊最终被利斧劈开一道豁口,平整的道路奇迹般地在亘古荒凉的山脉间展露容姿。精疲力尽的转杵着那把斧刃已钝、崩裂数处的斧钺,像扎根于此的一棵老松,久久伫立在险峰风口。破旧的衣袍在狂啸的山风中猎猎飞舞。远方,新的盐工队伍正循着他双手开出的“血脉”,背着沉重的盐袋安然行走。背影如沉默山石构成的行列。他最终躺在亲手开辟的道路旁一块避风的巨石下,气息如冬日山雾般渐渐散去。后人没有为他竖起高大的封土,仅将他生前惯用、伤痕累累的斧钺和一顶被汗水浸透成深褐色的旧帽,埋在那条最险峻的山径,第一个能饱览下方盐路全貌的转弯处。他如同道路灵魂凝聚成的石柱,永远俯瞰后来者的脚步。
王权如群山间的流云,飘至颇高的头顶。他目光所及,已是父亲转以血肉铺就的畅通盐道,商旅日益稠密。盐路如同初愈的伤痂处重新流淌的宝贵血液,却也更引来了林中毒狼的窥伺。劫掠如同潮湿处滋生的霉菌,在这条新生的盐路旁悄然蔓延。商队的财物被洗劫、护卫被杀、路断人亡的消息在春天接连传来。
“护路!”颇高在廷议上吐出三个字,字字如钉凿落木。他从老库房深处,翻出了祖父夷吾铸造的那些早已蒙尘的沉重青铜胸甲。甲片冰凉刺骨,边缘甚至带了些许锈斑。他将它们放在大殿中央。“改!”他对着殿中的工官下令,命其召集军中健卒中最敏捷的少年甲士。盾要轻便,能挡箭石;剑要锋利短韧,利于林间缠斗。他自己反复举起不同形制的盾牌感受重量,挥动不同长短的青铜剑寻找最合适的平衡点。图纸改了又改,汗水浸透了素色的袍袖。最终敲定:一种由多层坚韧兽皮鞣制压制而成的圆盾,尺寸稍小但厚实,内侧有皮带可固定于前臂;与之相配的是一尺余长的青铜短剑,剑身棱线分明,刃口加厚锋利且不易折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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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脱下宽袍,换上普通甲士的皮甲,走进烈日当头的演练场。年轻的巡盐甲士们列队肃立。颇高亲自执起新盾与短剑,示意一个高大的队率出列攻击。他举盾沉稳格挡对方长矛突刺,“嘭”一声闷响!盾面剧烈震颤,震得颇高手臂微微发麻!他侧身卸力,拧腰欺近!短剑闪电般自盾缘下方毒蛇吐信般啄向对手未被甲胄覆盖的膝弯!剑尖在触碰前一瞬凝住。“看清了吗?格挡要硬,短刃攻击要阴!要快!”他眼中没有君王的高贵,只有老兵般冷酷的操练苛求。一次演练,对手发力过猛,矛头滑过颇高盾面,狠狠戳在他肩胛未及防护处!剧痛如电击!他闷哼一声,左手盾牌险些脱手!旁边护卫惊叫。颇高猛一挥手制止,脸色瞬间煞白又转为铁青,冷汗自鬓角淌下。“再来!”他咬着牙的声音从齿缝挤出,“在林中!被扎穿肩膀也要换敌人的命!停下就是死!”
秋凉时节,南方密林腹地传来急报:百余悍匪封堵山口,强劫盐商!颇为高的巡盐甲士首次实战便遭遇强敌!他亲自披挂那身特制皮甲,执起为他专属打造的青铜短剑与盾牌,率队疾驰入险恶山林!林间乱石飞落,他举盾沉稳顶开,发出“梆梆”闷响;毒箭如同蝗群自头顶树冠处突然泼洒!新甲的皮革“噗噗”连响,深深嵌入甲皮!一名身旁的年轻甲士反应不及,惨叫一声被贯穿大腿!血腥味瞬间点燃杀机!数十名如猿猴般敏捷的悍匪怪叫着从林中窜出,挥舞着骨刀石斧汹涌扑至!双方在狭窄山径上撞成一团!
恶战惨烈。颇高身陷核心,盾牌被数把石斧接连重击,震动得手臂欲裂!他借力旋身,精准地利用盾缘撞偏一个悍匪致命的横劈!青铜短剑几乎是本能反应,自盾牌下方向上一撩!冰冷的锋刃无比顺畅地切入对方毫无防护的腋下肋间!噗嗤一声轻响,一股滚烫猩红喷溅而出,那惨叫声带着一种奇怪的漏气声,响彻血腥空气!他毫不迟疑,一步抢前,沾满鲜血的短剑划过一道凌厉弧线,顺势砍入另一个扑来的敌人持斧的手腕!骨断筋折!惨嚎冲天!
林间血战结束。几个活捉的悍匪被反绑双手,跪在遍地血污之上。匪首满脸虬须,被甲士死死按住,犹自挣扎咆哮,眼中喷吐着凶悍的毒焰。颇高脸上溅了数道敌人滚热的血,他用带着裂口的手背用力抹去,盯着匪首挣扎的面孔。一股冰冷的肃杀之气自他周身弥漫开,压过了林间的血腥。他一挥手:“枭首!挂于此路!”命令如铁。一颗须发戟张、死不瞑目的头颅被利落斩下,高高悬挂在盐道入口一颗早已枯死的巨树枝桠之上,黑红的血液从颈口不断滴落,在黄土上洇开一片深色痕迹,浓重的血腥味在寂静山林中久久不散。
夕阳将最后一抹血色铺在山道上时,颇高拖着疲惫的伤体正进行最后一次例行巡视。过度消耗的精力早已榨干了他的强韧,肩胛的旧伤在奔波中断裂似的剧痛。一片幽暗潮湿的林间坡地,脚下湿滑的苔藓如同命运的陷阱。他身形微微一晃,似想伸手扶住旁边的树干,手臂却未能抬起。整个人如同断了脊梁的木偶,悄无声息地滑倒在冰冷的枯叶腐泥之中,额角轻轻撞在一块露出地面的、沾满露水与腥气的黑石上,再无声息。夕阳的金辉刺破浓密林叶,吝啬地涂抹在他半边苍白的脸颊上。巡逻甲士沉默着,就地用林中的石头和腐土草草垒起一个矮小的封堆。那把沾满征尘血渍、曾经闪耀着护路铁则的青铜短剑,被他忠诚的甲士用尽全力插入他坟前的泥土深处。剑刃直至吞没,只余一个朴素粗壮的青铜剑首冷冷地指向这条他守护至死的命脉盐道,在暮色与硝烟中留下最后一抹冷酷的印记。
句卑踩着父辈血迹与盐道开拓者遗骸铺就的道路,登上那座风雨飘摇的王座。还未曾在那冰冷石座感受片刻安稳,来自南方噩耗如冰锥般刺穿了句吴王庭的沉闷空气。传讯的驿卒几乎是从奔驰的马背上滚落殿前,泥污血污裹满全身,喉头因恐惧和长途奔命而干涸嘶哑:“君…君上!盐邑……百年……百年未有的飓风……全完了!”那声嘶鸣如同刀尖刮过青铜,撕裂了大殿的沉寂。
句卑猛然站起,王座上粗砺的石沿狠狠硌痛了手掌也浑然不觉。他甚至没带几个侍从,驱着快马日夜兼程赶往那片被强鸠夷、疑吾两代先王心血浇灌,经禽处、转、颇高三代君主接力守护的盐邑。当他终于踏上那片梦魇般的土地,仿佛一脚踏入炼狱。极目所及,无一处完整:木质、草泥混筑的房舍如同被一只无边巨手捻碎的虫壳,零乱散落;粗壮的树木被连根拔起,断裂处惨白的木茬如同刺向苍穹的残肢;盐场倾覆,粗大的引水槽、巨大的煮盐陶灶碎裂成无数残片,浸泡在混浊的泥水里;更令人心胆俱裂的是泥沙半埋的、数不清的僵直尸首!幸存的少数面孔在废墟上游荡,眼神空洞如死鱼,嘴唇因脱水和惊恐干裂流血。咸腥的海风裹挟着浓重的血腥与尸骸腐败的恶臭,弥漫在每一寸空气中,浓得化不开,令人作呕又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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句卑一步步穿过这片惨绝人寰的废土,沉重的步履深深陷入泥泞,仿佛每一步都在咀嚼绝望的滋味。他在一位蜷缩在倾颓屋梁阴影下的白发老妪身边停下。那老妪怀中抱着一个面色青紫、早已没了生息的女童,眼神呆滞地望着前方虚空。句卑蹲下身,默默解下自己腰间盛着应急干粮的布袋——那是些粗粝的麸饼和干肉条。他用力掰下一大块相对柔软的干肉,又掏出大半块硬饼,小心地塞进老妪如枯枝般冰凉的手中。老妪干涩的喉咙滚动了一下,浑浊的眼珠缓缓转动,看向那救命的食物,又看向句卑苍白的脸,木然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句卑艰难地咽下喉头的硬块,站起来,没有再看剩下的那一点点可怜的口粮,径直走向断壁残垣深处。
他不再是一个君王,而是盐邑土地上最大的苦役。他赤着脚,踏入齐膝深的冰冷泥水,与仅存的青壮一道抬起倒塌的巨大梁柱;他在烈日炙烤下,用伤痕累累的双手挥动简陋的木耙铁锄,挖掘足以掩埋无名尸骨的深坑,刺鼻的恶臭与腐烂的气息无孔不入;他点燃拾捡的断木碎草,在一口仅存的大陶鼎中熬煮着微薄的粟米粥,然后一瓢一瓢亲自分发给眼窝深陷、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幸存者;他更将所有的精力投向那如同伤疤般撕裂的海岸线,指挥人手从高地运来巨石,重新垒砌抵御浪潮的堤基——那双曾批阅简牍的手,此刻被冰冷粗糙的石棱磨得鲜血淋漓,旧伤口叠着新伤口。
不知熬过多少个日夜颠倒的日子,当盐灶间那缕淡薄却象征着生存延续的青烟,终于在一处简易搭成的土台上勉强升起时,句卑的身影已然枯槁,深陷的眼窝布满血丝,仿佛狂风过后一株随时会倒伏的残株。然而,未及盐灶的暖意真正驱散盐邑上空的死亡阴翳,仅仅隔了不过数月光景,同样惨烈的嘶喊第二次撕裂了句吴南方的天空!噩耗以比上一次更令人窒息的绝望方式传来——那刚刚经受浩劫、如同新生儿般重新开始艰难喘息的土地,竟又遭遇了第二次、同样毁灭性的飓风侵袭!“盐邑……又……又遭飓风……!”信使的声音如同鬼泣,瘫软在宫门门槛前。
当“又遭”二字如同两道闪电接连劈入脑海时,句卑的身体凝固了。他僵在原地,如同被冰冷的石钉钉在了坚硬的地面上。视线死死凝注在南方的天际线,仿佛要穿透那无形的距离,看透那片两次埋葬了他所有希望的土地。时间在死寂中粘稠地流逝。殿中侍臣们的呼吸都屏住了,空气凝滞如铅块,压得人胸口发闷。句卑干裂的嘴唇似乎无声地开合了几下,像是想发出一声雷霆般的怒吼,又或是痛彻骨髓的哀嚎,但最终什么声音也没有挤出。那喉头的千钧重量,被他死死地、狠狠地压回了无声的胸膛深处。那被强力压抑的喘息在寂静中反而震耳欲聋。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目光沉重地垂落在身前粗糙的王案之上,那里静静放着一根古朴的、打磨光滑的兽骨笔架,末端有些许墨痕沉积,如同一滴凝固的黑泪。
他的右手,那只布满老茧和无数细小裂口、刚刚还在泥水里捞过、在石头上碰过的手,此刻却剧烈地颤抖起来。颤抖蔓延至整个手臂,连带着半边身躯都抑制不住地轻微晃动。他伸出颤抖的指尖,艰难地、笨拙地从旁边一个简陋陶盒中拈起一支细小的半秃毛笔。那手仿佛已不是他自己的。蘸墨时,墨池的汁水洒出点点污迹。他将颤抖的笔尖悬在面前摊开的、粗糙发黄的简牍之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气力压抑那噬骨的悲怆与命运的无情嘲弄。笔尖落下,在简面上艰难地移动,如同拖拽千钧巨石——两个墨色沉凝、笔画歪斜、透出无尽沉痛的字迹,如两座悲怆的山岳,带着他灵魂的重量重重地压在了简牍之上:
又遭
写完这两字,仿佛耗尽了毕生所有的力气与言语。那只枯瘦的手再也握不住笔杆,毛笔颓然脱手,软软地跌落在简牍边缘的墨污之中,翻滚了一下,笔毛被暗黑的汁液浸透。
几乎在同一刻,句卑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骨头,上半身猛地一沉,巨大的重量轰然压在王案之上!额头重重磕在坚硬的木案边缘,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他整个身躯顺着案几的斜面颓然滑落,歪倒在地面冰冷的石板上,蜷缩着,不再有丝毫生息。案上刚刚写就的简牍还散发着浓墨的腥气,那两个歪扭的字迹如同被痛苦浸透的烙印,在幽暗的大殿里凝结成无声的、永恒的悲歌——那是一个被命运彻底击垮的守望者,用生命画下的最后一个绝望符咒。
当南方飓风那两道深可见骨的创伤仍在句吴版图上狰狞抽搐之际,去齐在那片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氛围中默默拾起父亲的笔,亦或是那把守护盐道的青铜短剑。他站在空旷冷清的宫室中央,目光缓慢地扫过支撑着大殿的每一根沉默木柱,最终透过狭小的窗棂,凝望着宫墙之外被灾难反复蹂躏后呈现的那片灰败、疮痍的大地轮廓。他的新君即位大典,没有宗庙里鼎盛钟鼓喧嚣的礼乐,没有诸侯使臣冠冕的虚饰祝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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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死了,大玄朝绝了后。叛军兵临城下。为了稳住局势,查清孪生兄长的死因,长风公主赵嫣不得不换上男装,扮起了迎风咯血的东宫太子。入东宫的那夜,皇后万般叮嘱肃王身为本朝唯一一位异姓王,把控朝野多年拥兵自重,其狼子野心,不可不防!听得赵嫣将马甲捂了又捂,日日如履薄冰。直到某日,赵嫣遭人暗算。醒来后一片荒唐,而那位权倾天下的肃王殿下,正披发散衣在侧,俊美微挑的眼睛慵懒而又危险。完了!赵嫣脑子一片空白,转身就跑。下一刻,衣带被勾住。肃王嗤了声,嗓音染上不悦这就跑,不好吧?小太子墨发披散,白着脸磕巴道我我去阅奏折。好啊。男人不急不缓地勾着她的发丝,低哑道,殿下阅奏折,臣阅殿下。文案二世人皆道天生反骨桀骜不驯的肃王殿下转了性,不搞事不造反,却迷上了辅佐太子。日日留宿东宫不说,还与太子同榻抵足而眠。谁料一朝事发,东宫太子竟然是女儿身,女扮男装为祸朝纲。满朝哗然,众人皆猜想肃王会抓住这个机会,推翻帝权取而代之。却不料朝堂问审,一身玄黑大氅的肃王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俯身垂首,伸臂搭住少女纤细的指尖。别怕,朝前走。他嗓音肃杀而又可靠,淡淡道,人若妄议,臣便杀了那人天若阻拦,臣便反了这天。阅读指南1架空,朝代官职乱炖,勿考据。2主感情向,剧情为感情服务,女主成长有个过程,非事业流爽文。3女主女扮男装,也有角色男扮女装,都是情节需要,不涉及任何言情向以外的恋情。不能接受的小可爱慎入噢。4男主叫闻人蔺(lin,四声),闻人是他的姓。(本文将于1229日入V,届时加更,感谢小可爱们的支持笔芯!)隔壁完结文可宰嫁反派上辈子,虞灵犀从众星捧月跌落尘埃,被迫献给了摄政王宁殷。摄政王生得俊美无俦,可惜瘸了一条腿,是个扭曲狠戾杀兄弑父的疯子。虞灵犀最怕的,就是他一边擦着手上新沾血迹,一边笑着对她说灵犀,过来。嫁过去没两年,虞灵犀猝然身陨。她死后,宁殷不设灵堂,不治丧下葬,甚至疯得更厉害,屠戮满城血雨。一朝重生到十五岁,这时她尚是高高在上的将军府贵女,宁殷也还不是只手遮天的摄政王。咽不下这口气,虞灵犀带着侍卫找到了流落街头的宁殷,打算匿名揍他一顿,以报前世怨侣之仇。谁知气冲冲赶到现场,却看见瘦弱的少年蜷缩着身子正被人按在地上,即将被打断左腿。泥水裹着血水淅淅沥沥淌下,浸红了他阴鸷愤恨的眼睛她才知,宁殷有着怎样可怜的过往。虞灵犀阴差阳错,前去揍人变成了前去救人。没办法,她只好收留小可怜,并努力将他教导成身心健康的正直青年。谁知教着教着,小可怜看她的眼神越发幽沉奇怪起来。男主文案宁殷如野狗般最狼狈的时候,是虞灵犀将他捡了回去,在他阴暗扭曲的世界里凿开一线天光。于是他拭净鲜血,收敛爪牙,努力学着成为她所期盼的那等良人君子。就当他以为能永远拥有她的笑颜时,等来的却是她的挥手告别。你如今文德兼备,快回宫去做王爷吧。她笑得温柔而又残忍,我也要准备嫁人啦!温润霎时褪去,还未来得及送出的玉簪扎破掌心,鲜血淋漓。他笑着给她簪上带血的玉簪,哑声近乎疯狂我这条命贺你新婚,如何?娇娇贵女×疯披美人阅读指南1男主前期是个十足的美强惨疯批,没有正常人的感情,不要对他抱有过高期望。2女主重生,前世另有隐情,两人都只有彼此。3原名拯救美强惨少年,剧情只为感情服务。4整体救赎向甜文!救赎向!(划重点)内容标签情有独钟天作之合甜文搜索关键字主角赵嫣闻人蔺(肃王)┃配角专栏嫁反派完结可宰古言预收枕月(小太阳×真病娇)现言那个小哑巴┃其它女扮男装偏执反派一句话简介外柔内刚×腹黑偏执立意纵使身处黑暗,心中永远有光...
一夜惊雷,魂穿成艾克斯奥特曼世界的三日月守。两世成人,成为了世界上最年轻的怪兽学博士。以随身实验室这个金手指,获得了成为光的能力。异生兽魔王兽,亦或是超兽都是我的手下败将。赛兔子,借你帕吉拉之盾能力一用,让我守护其他次元宇宙的平衡!...
赌石灵植异能星际兽人(原名兽人之赌石奇缘)入文将于10月16日入v,入ω于早上九点后更新~欢迎大家捧场撒~么么哒ω\神仙难断寸玉,前世一直痴迷于玉雕雕刻的夏瑾死在意外之中,却没想到竟然可以重生到一个迥异于前世的世界。这里以翡翠为核心,建立了在他心中宛如幻想的新世界,华丽的祖母绿,火焰般的红翡,绚烂的三色翡,如海洋般的蓝翡。他们不只是令人们痴狂的华丽宝石,更是支撑文明的中心支柱,对于玉雕师的他,这是最美好的时代。如果这里有妹子的话玉雕师夏瑾重生成为废柴少年安杰尔,在这个异兽行走,植物吞人的高危未来世界,可谓是寸步难行。还好拥有了金手指,让他可以在这个危机四伏的未来世界里,拥有一席之地。不过如果有一个大波妹子就好了安杰尔你跟着我干吗?希尔斯我喜欢你,做我的伴侣吧。安杰尔怀里的滚球兽吱,吱吱希尔斯(思考)躺在自家伴侣身上的希尔斯蹭蹭自家伴侣的手掌,腹黑一笑真男人,就是要能攻能萌!(感谢胖胖(日见膨胀的胖子)哒友情文案,灰灰(灰沉)爱哒文名)有兴趣就戳戳我撒O∩∩O蠢作者求包养系列ω╲云云完结文穿书之傲视苍穹ω...
十四岁,情窦初开的她遇到莫秦北,所有旖旎遐想都给了这个男人。整整十年,她就是莫秦北心头的白月光,捧在手心,舍不得碰。后来,她终于得到了他的心,他却成了别人的丈夫。十年深情,成了一场空欢喜。当初爱有多深,现在恨就有多浓。她再次归来,一心只想弄死他!公司要上市?搅黄!女配假怀孕?弄掉!她坏事做绝,转身投入另一个男人的怀抱。这个男人却把她宠上天爱入骨!每一个爱情里的狠角色,只是因为,她还没遇到那个对的人。...
追凶十五余载,功将成身却败,回首望去已是家破人亡众叛亲离,子弹穿颅过,唯一的慰藉是时光重头走,人生逆流回。再见青春,是报偿还是报应,是撞破南墙还是放下离开,陈庭汉以为自己会纠结很久。很快,他望着那个清甜如蜜果,傲立于象牙塔的少女,陷入了沉思。和这个女魔头恋爱?我吗?...
一朝成了农家妇,还是两个娃的妈,而且这丈夫还是个渣,这日子真心没法过简单一句话养养娃,整治渣夫,然后再顺便发家致富公告明日入V,万字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