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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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第1页）

我向她走去，不小心碰到了她的后背。几秒钟后，我们意识到只要我们头上的探照灯亮着，我们唯一的对话方式就是扭过头去，避免与对方直视。对于身处国会的很多人而言，这很容易做的到。但对我而言，这却有些不知所措。每一种情感都是通过眼神才可以交流的。

&ldo;我们的呼吸状况怎么样?&rdo;当她低头看氧气测试仪时我问。

&ldo;百分之二十一是正常──现在我们是百分之二十点四，&rdo;她轻轻的拍了拍后背说。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不过她已经在尽力掩饰自己的恐惧了。我想看看她的手是不是在发抖，她却稍稍侧过身去挡住了我的视线。&ldo;人家说在这里需要百分之十六的空气来维持正常呼吸……低于百分之九将会昏迷，而如果到了百分之六的话那就只能告别这个世界了。&rdo;

&ldo;但是我们这里有百分之二十点四啊?&rdo;我试着安慰她。

&ldo;当我们在上面的时候是百分之二十点九啊。&rdo;她反驳说。

升降梯终于停了下来。&ldo;升降梯停了?&rdo;那女人通过通讯系统问。

&ldo;停了。&rdo;我按了红色按钮，一边擦掉靴子上的泥，一边说。

我第一次打量金属安全门的另一边，抬头看看天花板，头上的探照灯扫过了搭在两根电线间的醒目的桔红色的字：四千八百五十层。

&ldo;你是在开玩笑吧?&rdo;薇儿喃喃自语，&ldo;我们刚走了一半?&rdo;

我又按下红色按钮，冲着喇叭喊道：&ldo;有人吗?&rdo;

&ldo;什么事?&rdo;那边的人问。

&ldo;我们要去八千……&rdo;

&ldo;从那里往前走，你们能看到六号矿。另一部升降梯在那儿等着你们呢。&rdo;

&ldo;这一部怎么了?&rdo;

&ldo;如果你们要到第四千八百五十层，这部没问题。但如果你们想下到更深的地方去，你们就得乘坐另外一部。&rdo;

&ldo;我上次来怎么没有这回事?&rdo;我说，故意撒了个谎想要探个虚实。

&ldo;孩子，除非你是在二十世纪初头十年里来的，否则不会有什么不同的。他们装上了电缆，这样可以把升降梯送到地下一万米的地方。但在那之前，他们一次最远也只是到达地下五千米的地方。现在，走出升降梯，穿过障碍物，当你们在另外一部升降梯里站好时告诉我。&rdo;

我用力推了一把，安全门向上卷了起来，于是眼前敞开了一条道路。一股从上面倾泻而下的水流像一堵大墙一样挡住了我们的视线。我径直冲了过去，闯进了矿道里。水流砸在后背上，感觉冰凉刺骨。矿里的地面、围墙和屋顶都是瓷实的黄土。我自言自语说，这简直是一个山洞。一脚踏进了埋及脚踝的泥潭里。隧道两边是两个并排的长椅。除了不知是谁在靠背上喷上了的美国国旗外，和顶上的没有什么差别。这旗子是这黄土的地下世界的唯一一点点亮色。当我们走过长椅时，如果闭上双眼，我敢发誓会看到数以百计的矿工的鬼影──耷拉着脑袋，紧盯着脚下一方寸的土地──他们在黑暗中等待着，蜷缩在这地下世界度过一天又一天。

那表情和父亲每月十五号的表情如出一辙──当他算计着需要为多少人理发才能还清债务时的表情。母亲常常斥责他不收小费，而父亲则认为在这小镇上收小费会让人取笑。当我十二岁时，父亲关掉了理发店，改在家里的地下室做生意。但是他仍然会有那样的表情。我过去以为那是在为自己整天都生活在地下而感到遗憾。我错了。那是恐慌

──当你想到明天要做相同的事情的一种恐慌。整个的生命都在地下度过。为了掩饰这种恐慌，父亲贴上了拉夫&iddot;金诺和罗伯特&iddot;克莱门迪的张贴画，还有翡翠般碧绿的福布斯的风景画。在这深深的地下，他们只能依靠红、白、蓝的旗子──还有六英尺远处的升降梯上鲜黄色的门。

穿过障碍物，我们拍拍身上的泥土，径直打开写着六号矿的门，走了进去。

当我走入这个升降梯，拉下安全门时，薇儿打量着这个更小的如同金属制成的&ldo;鞋盒子&rdo;。低矮的顶子使得这&ldo;棺材&rdo;越发的窄小。看着薇儿搭拉脑袋的样子，我感到了异样的恐惧。

&ldo;这就是六号电梯，&rdo;那女人通过通讯设备说，&ldo;都准备好了吗?&rdo;

我看了看薇儿。她甚至不敢抬眼。&ldo;准备好了，&rdo;我冲着喇叭说，&ldo;放下升降梯吧。&rdo;

&ldo;放下升降梯。&rdo;她重复到，接着&ldo;棺材&rdo;开始摇晃。我俩各自靠着背后的墙，准备好做自由落体运动。一滴水珠在升降梯顶晃动，掉落在地上，砸出一个小坑。我屏住呼吸……薇儿抬头向发出声音的地方看去……地板又一次急速下降。

下一站：地下八千英尺处。

升降梯直线下降，我的耳朵鼓膜随之鼓起，头部感到一阵刺痛。当身体靠在剧烈摇晃的墙上，我们挣扎着保持平衡。这时，我意识到头痛并不仅仅是因为耳膜的压力造成的。

&ldo;我们的氧气?&rdo;我大声问薇儿，她正双手捧着检测仪，试着在左摇右晃中读取数据。震耳欲聋的声音又一次淹没了我们的声音。

&ldo;什么?&rdo;她喊着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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