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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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第1页）

路辞用力咽了口唾沫，又来了，这种眼神又来了。

他越过班长，往班里看了看。

留在班级里的十来个同学都是家境比较好的，都悄悄往他这边瞧，显然钱就是他们几个人出的。

‐‐看什么看?都在看我笑话?觉得我可怜?

‐‐就像那天看我被泼了一身油漆那样，是不是觉得我好可怜?

路辞放在桌下的手握成拳，他摇摇头，极力克制着身体里那条毒蛇，说道：&ldo;真的不用了，快拿回去吧。&rdo;

季时风觉察到路辞的肩膀正在发抖，他对班长使了个眼色，示意班长把钱收回去。

班长点点头，一只手刚拿回信封，急性子陈卓耐不住了，说道：&ldo;小路，你和我们客气什么啊，我们以前天天从你那儿拿吃的，这时候肯定要为你挺身而出啊!&rdo;

其他人也憋不住了，纷纷关心道：&ldo;是啊路儿，我们都是朋友!&rdo;

越来越多的声音涌进耳朵里，嗡嗡嗡的，乱糟糟的，吵得他好难受。

路辞看见同学们都在看着他，那些眼神在他眼前放大了无数倍，路辞看见他们眼睛里都写满了怜悯。

血红的油漆、被打的哥哥、老师们对他超出尺度的关心、同学们如履薄冰对待他的态度、学委念到他名字时的停顿……一幕幕从路辞脑海里飘过，有一根神经越绷越紧、越绷越紧，终于&ldo;噔&rdo;一声，断了。

&ldo;我说不用了!&rdo;路辞终于按捺不住，任凭烈火焚烧中那个扭曲的他自己暴露无遗，&ldo;你们干嘛呀!你们怎么不给我搞个募捐仪式?我去主席台上拿钱行不行?我拿了钱我还要说感言，感谢你们的帮助，行不行?!&rdo;

班长第一次见路辞这副模样，愣住了：&ldo;小路……&rdo;

&ldo;没必要，没必要成天和我小心翼翼的，全校都知道我家欠钱了，知道我被泼了一桶油漆，你们这样有意思吗?有什么必要?&rdo;路辞站起身，猛地推翻了桌子，发出巨大一声响。

&ldo;路辞，&rdo;季时风随之站起身，拉住他的手臂，&ldo;冷静点。&rdo;

&ldo;我冷静啊，&rdo;路辞胸膛起伏，&ldo;我谢谢你们给我钱，谢谢谢谢，真的，真心的，我拿着了，感谢大家，谢谢。&rdo;

他对着班里同学鞠了个躬，弯着腰，久久不直起身。

季时风见他这副模样，心脏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紧紧揪在一起，一阵阵的痛。

&ldo;你先起来。&rdo;他站在路辞身前，替他隔开班级里其他人的视线，贴在路辞耳边说，&ldo;你乖，先起来好不好?&rdo;

&ldo;靠!季时风你让开!&rdo;陈放看不下去路辞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狠狠踹了一脚椅子，拍桌而起，&ldo;你有没有点良心!丝丝和悠悠她们为了帮你想了多少法子你知不知道?就是怕你难受，怕伤你自尊，大伙儿才想出这么个办法。明明是好事，和做贼似的，偷偷摸摸地给你，你想没想过为什么?要不是都拿你当朋友，谁他妈管你!&rdo;

&ldo;陈放!&rdo;季时风回头吼道，&ldo;你他妈闭嘴!&rdo;

&ldo;你让开。&rdo;路辞缓缓抬起头，眼圈通红，眼眶由于充血，布满了红血丝。

季时风扶着他的肩膀：&ldo;我带你出去。&rdo;

&ldo;你让开。&rdo;路辞推开季时风，他此刻已经被心里那股火烧透了，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只知道凭着一股本能去行动。

长久以来的压抑终于有了一个宣泄口，路辞攥着拳头，像一只濒临崩溃的、暴怒的小兽：&ldo;当我是朋友?你们是和我做朋友吗?你们是和我的钱做朋友!我有钱，我有的是钱，我他妈不需要你们施舍!你们想可怜我是吧?来啊!&rdo;

陈放心痛道：&ldo;你他妈说的是人话吗!&rdo;

&ldo;我现在没钱了，没了知道吗?我抽屉里没吃的，连个屁都没了!&rdo;路辞再次踢了一脚翻倒在地的课桌。

&ldo;我们和你做朋友就是图你那一口吃的是吧!&rdo;陈放暴跳如雷，另外两个人见状赶忙拉住他。

&ldo;我没钱!我他妈没钱!&rdo;路辞双眼赤红、嗓音嘶哑，&ldo;别和我做他妈的朋友!我有个几把朋友!&rdo;

&ldo;路大富!够了!&rdo;

一声低吼传来，紧接着手腕被人紧紧攥住。

季时风紧紧盯着路辞，眼底翻涌着种种情绪，有愤怒、有无奈、有怜惜，更多的是深不见底的心疼。

但路辞却只从他的眼睛里看见了震惊、失望和厌恶，身体里的那条毒蛇彻底把他吞噬了，他挣扎着甩开季时风的手：&ldo;你也只喜欢我的钱是吧?我没钱了，没钱!&rdo;

季时风攥着他手腕的力道出奇的大，不由分说拉着路辞往外走，路辞怎么挣扎都没用。

季时风面沉如水，拽着路辞一直到了厕所里。

教学楼里大部分人都去操场了，这层厕所里只有零星三四个人在小解，见了他们俩这样，还以为要打架。

&ldo;出去!&rdo;季时风低声喝道。

年级里都知道季时风很能打、不好惹，也没人敢说话，裤头都来不及系好就走了。

砰‐‐

季时风一脚踢上厕所的门，路辞挣不脱他，于是低头一口咬上季时风的小臂。

他咬得很用力，像是要借此发泄出一些什么，嘴里都是血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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