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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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第1页）

他抽了几张纸巾，把文件袋上边沾着的脏东西擦掉，又仔仔细细地吹了吹。

林咏梅坐在餐桌边默默哭泣，一只手捂着脸，鬓角发丝散乱;路易看了看妈妈消瘦的背影和上下耸动的肩膀，一言不发，坐到了沙发上。

路辞心里隐隐觉察到发生了什么，他走到路易身前，将透明文件袋放进路易手里：&ldo;哥，你是不是不舒服啊?没关系的，下午这科没考也没事，明天还有一天呢，咱们明天好好考，行吗?&rdo;

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叫人喘不上气来。

&ldo;对啊大路哥哥，&rdo;方牧小心翼翼地说，&ldo;你下午的卷子写了多少呀，肯定也有分数的，明天那两科才最重要。&rdo;

没想到路易拿起文件袋，从里面取出准考证，三两下将那张薄薄的纸撕成了碎片。

路辞呆呆看着雪花一样的纸屑轻飘飘落在水泥地上，半晌才反应过来，猛然喊道：&ldo;路小富你干嘛!你疯了!&rdo;

方牧赶紧跪倒在地上，用手掌拢起那些碎纸：&ldo;我拿透明胶粘一粘，没准还能用……&rdo;

路辞也顾不上骂路易了，蹲下身和方牧一块儿去拢碎纸屑。

˙

&ldo;我不考了，今天不考，&rdo;一直沉默的路易终于开口说话了，&ldo;明天也不考。&rdo;

路辞猛地抬起头，狠狠盯着路易：&ldo;你有什么事儿你和家里说啊，你他妈拿高考开玩笑?!&rdo;

路易双手攥成拳头，粗糙的灰色地面上铺着柔软的碎纸片，白得扎眼。

&ldo;这是高考!路小富，你脑子是不是‐‐&rdo;路辞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现在这情况指责谩骂有什么用，解决问题才是最要紧的，于是他转头对方牧说，&ldo;牧牧，你拿我妈的手机打电话，和他班主任说下，看准考证丢了怎么才能接着考试，再出去买个透明胶。&rdo;

&ldo;哦哦好，&rdo;方牧急急忙忙站起身，&ldo;梅姨，你手机我用‐‐&rdo;

&ldo;我说不考了!没听见啊?!&rdo;路易忽然吼了一声，方牧被吓住了，愣在原地不敢动。

路辞也是心头一跳，他对方牧说：&ldo;牧牧，你去。&rdo;

方牧怯怯地看看路辞，又看看路易，咬咬牙：&ldo;好。&rdo;

&ldo;不许去!&rdo;路易拽着方牧胳膊一甩，方牧踉跄着跌坐在地，路易双手发着抖，显然有些失控，&ldo;你是谁啊?这是我们家的事儿，你是我们家的人吗?我的事儿和你他妈有什么关系!&rdo;

方牧坐在地上，掌心撑着粗糙的水泥地面，刺痛感从手掌传到了心口。

他看着面前这个路易，仿佛已经不认识这个人了：&ldo;大路哥哥……&rdo;

路易喉结滚动：&ldo;我的事儿你别管，边儿去!&rdo;

˙

&ldo;你的事儿他不能管，我能不能管?&rdo;路辞的火彻底压不住了，他缓缓站起身，&ldo;路小富，你说的是人话吗?是我把他从村里带出来的，他就是我的家人。你说他不是你的家人，那我是不是?你不认他，那你是不是也不认我了!&rdo;

兄弟俩面对面站着，这是他们这么大以来，第一次以这样的情绪互相对峙。

路辞胸膛剧烈起伏，而后他闭了闭眼，在心里告诉自己别发火别发火，他已经不是曾经那个什么也不懂的小孩子了，他是一个大人，他也可以挑起他们这个家。

&ldo;哥，&rdo;路辞压下焦急、愤怒和不解，&ldo;你到底怎么了，你出什么事儿了，你和我们说。&rdo;

&ldo;说?我说什么?我怎么说?&rdo;路易说，&ldo;我说我模考只考了不到三百分?我说

我考个屁我什么学校也考不上?行，我说，我读书就是走个形式，反正能出国潇洒开跑车，现在没钱了，出不了国了，那我还读个屁的书!&rdo;

其实路易心里根本不是这么想的，他知道自己连二流学校也考不上，非要上学的话只能去那种学费高昂的、偏私立性质的学校。路易不想再给家里增加任何负担了，他这么大了，能扛能跑的，出去打点工补贴家里，比上学划算太多了。

&ldo;这话你也说得出口!&rdo;路辞气疯了，什么理智什么担当他也不管了，操起桌上的纸巾盒朝路易砸过去，&ldo;出不了国是不是委屈你了?不能开跑车是不是委屈你了?当不了富二代是不是委屈你了?&rdo;

&ldo;是!&rdo;路易吼道，额角青筋根根凸起，他压抑得太久太久了，&ldo;你有人关心，你有人爱，我呢?!&rdo;

路辞是锦衣玉食养大的小少爷，他又何尝不是?他也从没吃过苦、没遇过难事儿，一夜之间遭遇这么大的变故，他一次也没哭过。路易时刻警醒自己你是家里的长子，你要保护你的家人，你得给两个弟弟做个榜样。巨石般沉重的担子从天而降，路易也惶恐、也茫然，同时也被忽略了其实他也很累、很疲惫。

林咏梅听见两个儿子的对话，发出了难以忍耐的啜泣声。

路辞睫毛止不住地颤抖：&ldo;哥，你别这么说，我关心你，我爱你啊……&rdo;

&ldo;还有我!&rdo;方牧抹抹眼泪，从地上爬了起来，&ldo;大路哥哥，你就是我的亲哥哥，我也关心你，也爱你!&rdo;

发泄过后，路易肩上无形的担子一松，他整个人仿佛被卸掉了骨头，向后跌坐在沙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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