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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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第1页）

&ldo;是不是中暑了?&rdo;马一阳低下头问他，&ldo;你靠边站会儿，我开车过来接你。&rdo;

他搀着季时风想往巷子里的阴凉处退点儿，季时风后退了一步，喉咙里发出了一声粗重的喘息。而后，季时风一只手撑着膝盖，整个人仿佛泄了气的皮球，骨骼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缓缓蹲了下去。

马一阳吓坏了：&ldo;我打119，赶紧去医院看看。&rdo;

季时风摇摇手：&ldo;不用，你先走。&rdo;

&ldo;你这样我他妈怎么走!&rdo;马一阳吼道，拽着他的胳膊要将他扶起来。

季时风一只手撑着大腿，另一只手支着地，低垂着头，嗓音低沉：&ldo;让我缓缓。&rdo;

闻言，马一阳愣住了，他一下就明白了，季时风不是中暑，也不是病了。

季时风深深呼吸着，胸口仿佛压着一块千斤重的巨石，巨大的痛苦不断地从他身体深处涌出，像一波波汹涌的浪潮，将他整个吞没。

这一次即使没有看见路辞的背影，即使没有听见行李箱拖过石板路的声音，季时风却觉得他还是被碾碎了。

时间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是眨眼的功夫，季时风咬了咬舌尖，借由身体上的痛楚让自己清醒一点，正如八岁那年母亲离开时，季时风追在她身后哭，用石头划自己的手臂，想换来他妈妈回头看看他、心疼他、怜悯他。

这么热的天，他却疼出了一身冷汗。

他站起身，面无表情地说：&ldo;走吧。&rdo;

˙

此刻，路辞看着面前的季时风，眼泪像开了闸的水，止不住：&ldo;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回来了?&rdo;

季时风也看着路辞：&ldo;走了，舍不得，又回来了。&rdo;

他已经穿过了两个路口，还是没有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就那么一眼，季时风长久以来的压抑、克制、隐忍、自卑、敏感全部轰然倒塌。

他站在阳光下，看着远处那条阴森潮湿的小巷，那条巷子并不在光能够照到的地方，苔藓爬满高墙，水沟臭气熏天。

那一刻，季时风在想，他的倒霉蛋受不了的吧?

他是那么敞亮通透的一个人，要他一个人走过那条逼仄、阴暗、潮气氤氲的巷子，他怎么受得了?

他肯定不习惯，肯定会害怕，肯定会摔跤，肯定会哭鼻子。

季时风感觉到了一阵钻心的痛楚，他在想他怎么舍得，他怎么舍得逼路辞做选择，怎么舍得让路辞一个人走进没有光的地方。

比起路辞，其他的一切简直不值一提。

即使路辞一次次犹豫，那也没有关系，有他坚定就够了;如果路辞左右为难，那也没有关系，他可以后退一步，不给路辞压力，不逼迫路辞;就算路辞撑不住了要放弃，那也没有关系，他就站在路辞能看见的地方，他永远不会让路辞失去他。

路辞牵着他走出过悠长的胡同，他也会牵着路辞，直到走出这条阴暗的小巷。

还好老天爷还是眷顾他，在他转身往回奔跑的同时，他的倒霉蛋也在奔向他。

&ldo;季时风，季时风，&rdo;路辞一遍遍喊他的名字，&ldo;季时风……&rdo;

&ldo;傻蛋，&rdo;季时风红着眼圈，&ldo;哭成这样，怎么这么傻。&rdo;

˙

回到了家里，林咏梅眼圈通红，见到季时风仍然露出了一个笑容：&ldo;来了。&rdo;

&ldo;阿姨，&rdo;季时风牵着路辞的手，&ldo;叔叔。&rdo;

林咏梅的视线落在了他们交握的双手上，目光微微一顿。

路辞先是手指一松，继而更加坚定地回握住了季时风。

林咏梅说：&ldo;别在门口傻站着了，进来吧。&rdo;

路祖康沉默地坐在沙发上，路辞不敢直视爸爸，垂头说：&ldo;爸，对不起，我错了。&rdo;

他忤逆父母的意思，还对爸爸说了那么过分、那么难听的话。

路祖康抬眼，看了看路辞，又看了看季时风，疲惫至极地摆了摆手：&ldo;你没错，是爸错了。&rdo;

错的不是他的两个儿子，而是他这个逃避责任、懦弱无能的父亲。

路辞喉头一哽：&ldo;爸……&rdo;

&ldo;小宝儿，你说得对，我没用。&rdo;路祖康站起身，缓缓朝屋里走去，&ldo;我没资格说你们什么，你不是孩子了，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做主。&rdo;

季时风和路辞的事情，他知道有段时间了。

有过愤怒，有过失望，也有过震惊，但长久以来的逃避已经逐渐吞噬掉了他身为父亲的责任感，他再次下意识地选择了逃避，每天只是昏昏沉沉地躺在不开灯不开窗的房间里，将整个家都抛给他的妻子。

潜意识里，路祖康其实明白，他也觉得现在这样没出息的自己不配做一个父亲，又有什么资格去指摘比他坚强、比他能扛事的小儿子呢。

&ldo;爸……&rdo;路辞扭头，看着爸爸蹒跚的背影，欲言又止。

&ldo;让你爸休息吧，&rdo;林咏梅说，&ldo;小宝儿，小季，我们聊聊。&rdo;

路辞眼泛泪光，季时风点头：&ldo;好。&rdo;

&ldo;小宝儿，妈妈先和你道歉，&rdo;林咏梅摸了摸路辞的脸，&ldo;妈妈一直没和你好好谈谈这件事，我知道你有好几次都想说，我不敢听。&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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