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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去木槿堂的时候,随意一扫,就见里面座无虚席,除了林家的人,徐家的几位正经的女主子都在这里了,就连徐煜和徐霜霜也坐在老太太下首。只是今日的徐霜霜却依旧憔悴,眼下两团青黑,脸颊都有些凹陷,敷了一层厚厚的粉,失了往日的明媚。
“瞧瞧这对金童玉女,男俊女俏,我还没见过这般登对的一双璧人,还没成婚呢就如漆似胶的了,看来老太太不日就要抱上曾孙喽。”
即使男子脸上青紫一片,但那张俊脸依旧轮廓分明,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俊朗不可方物,与他身边绝艳的小娘子,实属是天作之合。
方才开口的正是林书嫣口中的惠姨,她虽是庶女出生,可平日里也跟着林老爷打点铺子,擅长和那些夫人们交际,是个八面玲珑的人。
这还是兰姝第一次在徐家体验到有活人的感觉,往常那两位夫人都清清冷冷的,连个活跃气氛的人都没有。
“姝儿,近来可好?”秦氏牵来兰姝的手问道。
“谢秦姨母关心,姝儿一切都好。”
“哟,这孩子倒实诚,还叫姨母呢,赶明儿该叫娘亲了。”
兰姝被林夫人打趣得脸上迅速地染上了红晕,身子绵软地靠在秦氏的怀里。
徐青章显然对她俩的亲近是喜闻悦见的,又细细打量了几眼心肝儿,见她乌发蝉鬓,发间并没有繁杂的珠钗,只戴了几根玉簪,面若艳艳春花,唇如灼灼花瓣,真真是一位绝色小娘子。他生出想把她立时带回去的冲动,就藏在自己的院子,不让这些人打趣她,想看她的美,她的羞只为他而绽放。
在座的不止徐青章一位男子,还有那位二房的嫡子徐煜,他当然也是瞧见了这朵人间娇花的,此刻她那烟视媚行的模样,哪个男子不心动?这是他第三次见她,发觉这女郎竟一次比一次妖娆妩媚,想来他这位好堂弟没少怜爱她。是了,这般娇娆的小娘子,若是他的未婚妻,他定也是忍不住要亲近的。
还是老太太给兰姝解了围,“也罢,你们年轻的公子小姐都出去玩去吧,霜霜,你和姝儿带着嫣娘子到处走走。”
老太太诚然是乐意看子孙满堂的,只是她也注意到肖氏越发难看的脸色,终究是叹了一口气,怕她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赶紧把小辈赶走了。再忍忍吧,忍到她这把老骨头入了土,就能解脱了。没想到她年轻之时备受婆母刁难,老了还要受儿媳磋磨。
徐青章眼睁睁望着前面和林书嫣牵手的心肝儿,恨不得上去替了她,他也想和姝儿牵手。姝儿的手小小的,柔弱无骨似的,又娇又嫩。不像他的手掌,因为常年习武,掌心上有一层茧,他每次包裹住她时都小心翼翼的,担心那层粗茧磨疼了她。
前面那两位女郎也不知道聊到什么了,对视了几眼然后笑靥如花。他其实不太喜欢林书嫣,他很嫉妒她,嫉妒她可以常年去找姝儿玩,但也知道姝儿在简州时和她最要好。心下叹了一口气,他如今真是内忧外患,外有奸夫觊觎,内有表妹贪恋。偏生小娘子纯真,无意招惹来这些蝴蝶蜜蜂,都想亲近她这朵娇花。
他方才还听说了,林书嫣今晚要和姝儿同榻而眠,他心中妒火中烧,似有一把火灼烧着他,嫉妒的情绪不断膨胀着。可他却又要极力藏着掖着,不教旁人知晓,他连女郎的醋都吃。
林书嫣突然停住了脚步,往身后看了过去,得意道,“二表哥,不好意思,姝儿现在要和我牵手,陪着我逛逛徐家,二表哥应当不会介意吧?”
纵使徐青章是个莽夫,他也听出了这些茶言茶语,这就是他最不喜欢林书嫣的地方。她和小娘子要好就算了,她还爱炫耀,尤其是在他面前炫耀她和姝儿有多要好,气得他脸黑如墨。
林书嫣见他紧紧咬着牙,眼中一片冰冷,嫉妒之情都要从他眼中溢出了。心中不免好笑,这人果然还和幼时一样,满眼都是姝儿妹妹。她竟不知,世间还有这般爱吃醋的男子,幼时她与姝儿要好,他就见不得姝儿和自己亲近,没想到现如今还是如此。
可惜了,姝儿自幼就与自己交好,一想到晚上要抱着香香软软的小娘子睡觉,她心中就不免得意,所以她方才故意漫不经心地告诉了他。这人一听果然吃味了,偏偏小娘子还不知情,被自己逗得眉开眼笑的,全然没注意她那个脸色越来越黑的章哥哥。
兰姝确实没注意徐青章的脸色,不过她倒也知道冷落了他,便主动去牵起了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如此,便和幼时一样,她左右都牵着自己在乎的人。
徐霜霜和徐煜自木槿堂出来后就各回各院了,她一个国公府的嫡女,她才懒得带这两个便宜表妹逛园子。
兰姝轻车熟路地就把林书嫣领到了花林,此处鸟语花香,迟日催花,淡云阁雨。[1]刚下过一场绵绵春雨,洗净了尘埃,林子里面升起袅袅白烟,似真似幻,宛如花境一般。这儿虽然是二房的,不过兰姝当初时常来这里采集花露,对此也是十分相熟了。
只见女郎伸出纤纤素手,却心生歹念,辣手摧花,折了一朵粉牡丹,别在同行那女郎的发间。还没等她出声夸赞,就看见有人怒气冲冲拿着一支柳条走了过来,斥责道,“哪里来的小贼,竟敢偷摘我阿爹悉心栽培的鲜花。”
徐青章眼疾手快,连忙伸手夺走了那女郎手中的柳枝,迈步拦在了兰姝的前面。这人见她的柳枝被抢走了,立马想上去推人,好在男子高大威猛,被她猛然一推也纹丝不动。他本想出手,但见她身形娇小,是个黄毛丫头,也就没动手了。只是他眼里依旧泛着凌人的寒意,方才他若是不出手,这人手上的柳枝怕是就要狠狠抽到姝儿身上了。
“好啊你们,偷盗旁人之物还想以多欺少,怎么,是想打架吗?”
兰姝本就被这人的突然出现吓到了,这会又见她提高嗓音吼道,顿时被她说得忸怩不安。
徐青章倒是猜到了这人是谁,他对他二叔的那些私事也耳闻过片鳞半爪,但他没法容忍任何人对姝儿的冒犯,沉声道,“不过是摘了一朵花,她是徐府的贵客,今日她便是摘了这满园的鲜花也使得。”
身后的女郎却轻轻地捏了捏他的衣角,不好意思道,“章哥哥。”
兰姝倒不是那等不讲理的人,她也知自己做了错事,颔首低眉,被那小丫头说得脸都臊了起来。
“哼,狐媚子,空长了一副好看的脸,青天白日里就知道和男人拉拉扯扯,真不要脸,我呸。”
祝枝雨七岁时就随着母亲上了那士大夫的家门口破口大骂,她亲爹早早地就死了,母亲和她又小有姿色,若不强悍一点,怕是早就被欺负得连渣都不剩了。所以正值豆蔻年华的她,却不见一点小女儿家的姿态,反倒有几分市井妇人的泼辣。
而她也知道徐家正经小姐只剩下徐霜霜,是以她以为眼前绝色的兰姝定是哪个秦楼楚馆里头出来的。
但这些尖酸刻薄的话在绝对的武力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徐青章甩出去的那巴掌直接把她扇倒了。剧烈的疼痛让她只能捂着脸半天说不出话来,可她生性倔强,不愿认输,死死地憋住了眼中的泪水,不让它们掉下来。
徐青章本想放过她,但她口不择言,对姝儿出言不逊,自己如何能容忍。男子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怫然道,“二叔把你接回来不是让你骂人的,不想在徐家待着就滚出去。”
兰姝扯了扯他衣袖,抿着小嘴不好意思道,“章哥哥,本就是我不对。”
又走了过去想把地上那女郎拉起来,可祝枝雨哪里是逆来顺受之人,一把拂开了兰姝的手,“狐媚子,不用你假好心。”
徐青章是真被激怒了,心想这人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想上前怒斥她几句。兰姝这会也觉得此人不善,不想与她纠缠下去,连忙拉着两人出了花林。
“二表哥,你们府上竟还有这样知礼的女郎。”林书嫣头戴牡丹,笑脸吟吟地对着徐青章开口,她刚刚故意没表示,想看看这男子怎么摆平缠人的女郎。
“姝儿,可有被她打到?”男子没理那个阴阳怪气的人,直接拉着心肝儿的小手细细检查着。
“无碍,章哥哥,我没事,那人是谁呀?”
仔细查看一番,见她确实没伤到,男子才松了一口气,冷冷道,“她应当是我二叔外室的女儿,上个月他一直住在外头,那外室如今有了身孕,祖母才破例让她俩进了府。”
这事兰姝前几日倒也听小瓷提过,但她还是轻咬了下唇瓣,柳眉微蹙,担忧道,“章哥哥,方才是我错了,我不该摘花,你还打了她,你二叔会不会责怪你?”
女郎定是不知她自己有多么诱人,徐青章仔细想了想,那女子的话也不无几分道理。姝儿的确很狐媚,不,他怎么可以这样想姝儿,姝儿这是妩媚。与花楼那些刻意摆弄的媚俗不一样,眼前的女郎是油然而生的天然媚态。纤长的睫毛微微扇动着,眼里泛着水润的光,白嫩的脸颊透着红粉,人比花娇,胜过那满园的鲜花。他也生了妄念,想折了这朵娇花。
林书嫣见他眼珠子都快沾姝儿身上了,轻咳一声,“二表哥,想来徐家不欢迎我们这两位便宜的表妹,我这便和姝儿离开了,劳您和我慧姨说一声。”
“姝儿,我没有,没有不欢迎你,姝儿,你别走。”
男子急急忙忙拉着女郎的手不让她走,他好恨,这个坏心眼的女子定然是想独占姝儿。
“章哥哥,你若无事的话不如同我们一起出去吧,林姐姐还没逛过京城呢。”
徐青章岂会不同意,只是三人还没走出徐府,就被刚刚在花林遇见的豆蔻少女追了上来,她身旁还有个捂着肚子小跑过来的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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