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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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第1页）

哈利踏上医院通往松恩湖的陡坡。这附近没有太多人，只有每星期日固定会来的民众正绕着湖畔小径散步。萝凯在路障旁等着他。

他们抱了抱彼此，不发一语，踏上湖畔小径。空气冷冽，淡蓝色天际挂着黯淡的太阳。干枯的叶子发出碎裂声，瓦解在他们的鞋跟底下。

&ldo;我会梦游。&rdo;哈利说。

&ldo;哦?&rdo;

&ldo;对，而且我可能已经梦游一段时间了。&rdo;

&ldo;要时时刻刻都处在当下不是很容易。&rdo;她说。

&ldo;不是这个意思，&rdo;他摇头说，&ldo;我是说真的梦游，我想我晚上会下床，在家里走来走去，天知道我都做了些什么。&rdo;

&ldo;你怎么发现的?&rdo;

&ldo;我出院回家的那天晚上，站在厨房，看着地上的湿脚印，才发现我身上没穿衣服，只穿了一双橡胶靴。那时候是半夜，我手里还拿着一把锤子。&rdo;

萝凯微微一笑，看着地面，跳过一步，好让他们步伐一致：&ldo;我怀孕之后也梦游过一段时间。&rdo;

&ldo;奥纳跟我说成人压力大的时候会梦游。&rdo;

两人在湖水边停下脚步，看着一对天鹅漂过水面。它们动也不动，没发出一丝声响，只是静静漂过灰色湖面。

&ldo;我从一开始就知道欧雷克的父亲是谁，&rdo;她说，&ldo;可是当他在奥斯陆的女友通知他说她怀孕的时候，我并不知道我怀了他的孩子。&rdo;

哈利深深吸进冷冽的空气，感觉被冷空气刺痛，品尝冬季的滋味。他抬头面向太阳，闭上双眼聆听。

&ldo;我发现的时候，他已经做了决定，离开莫斯科，回到奥斯陆。那时我有两个选择，一个选择是让这个孩子在莫斯科有个父亲，这个父亲只要认为孩子是自己的，就会对他视如己出，爱他、照顾他。另一个选择是让孩子没有父亲。这件事当然很荒谬，你很清楚我对说谎有什么感觉。以前如果有人跟我说，有一天我会将余生都建筑在谎言上，我一定会强烈否认，像我这种人绝对不可能让这种事情发生。年轻的时候总以为事情都很简单，根本不知道日后你可能会面临多么难以想象的困难抉择。如果我只需要考虑我一个人，这件事就会很简单，可是要考虑的事实在太多了。我必须考虑的不只是我是不是要伤害费奥多尔，并且公然侮辱他的家族，还必须考虑我是不是要摧毁那个返回奥斯陆的男人和他的家庭，然后我还必须考虑欧雷克。最后我决定一切都以欧雷克优先。&rdo;

&ldo;我了解，&rdo;哈利说，&ldo;我完全了解。&rdo;

&ldo;不，&rdo;她说，&ldo;你不了解为什么我从来没跟你提过这件事。跟你在一起，我完全不必考虑别人。你一定认为我想假装自己是个更好的人。&rdo;

&ldo;我没这样想，&rdo;哈利说，&ldo;我认为你这样就很好了。&rdo;

她将头倚在他肩膀上。

&ldo;你相信别人说的天鹅习性吗?&rdo;她问道，&ldo;说它们会忠贞不贰、至死不渝?&rdo;

&ldo;我相信它们会信守承诺。&rdo;哈利说。

&ldo;天鹅会许什么承诺?&rdo;

&ldo;没有，我只是猜想而已。&rdo;

&ldo;所以你只是在说你自己喽?其实我比较喜欢你许下承诺，然后打破。&rdo;

&ldo;你想要更多承诺吗?&rdo;

她摇摇头。

两人再度踏上小径，她伸手挽住他的手臂。

&ldo;我希望我们可以从头来过，&rdo;她叹说，&ldo;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rdo;

&ldo;我知道。&rdo;

&ldo;但你也知道这样不太好。&rdo;

哈利从她语气中听出这句话是一项声明，但里头某个地方仍藏着小小的问号。

&ldo;我正在考虑去别的地方。&rdo;他说。

&ldo;是吗?去哪里?&rdo;

&ldo;不知道，别去找我，尤其别去北非找我。&rdo;

&ldo;北非?&rdo;

&ldo;这是英国演员马蒂&iddot;费尔德曼在电影里的台词，他想逃离，同时又想被找到。&rdo;

&ldo;原来如此。&rdo;

一抹黑影掠过他们，朝黄灰色的森林泥地移动而去。他们抬头一看，原来是其中一只天鹅。

&ldo;电影后来怎么了?&rdo;萝凯问，&ldo;他们有没有再找到彼此?&rdo;

&ldo;当然有。&rdo;

&ldo;你什么时候回来?&rdo;

&ldo;不回来，&rdo;哈利答道，&ldo;永远都不回来。&rdo;

德扬区一栋公寓的冰冷地下室里，两名忧心忡忡的住户委员会代表站在那里，看着一名身穿连身工作服、脸上戴着厚重眼镜的男子。男子说话时，口中喷出的白色雾气犹如白色灰尘。

&ldo;霉菌就是这样，你看不见它。&rdo;

他顿了顿，中指按着额前垂落的一缕头发。

&ldo;但是它的确存在。&rdo;

[1]《对话》（thenversation），又译为《窃听大阴谋》。

[2]菲尔&iddot;斯佩克特（philspector，1939‐），美国摇滚乐制作人，涉嫌在自家豪宅枪杀一名女演员，被判二级谋杀罪。

[3]马文&iddot;盖伊（arvgaye，1939‐1984），美国摩城唱片著名灵魂乐歌手，和父亲在自家发生争执而遭父亲枪杀。

[4]罗伯特&iddot;斯科特（robertstt，1868‐1912），英国极地探险家，和挪威极地探险家罗阿尔&iddot;阿蒙森（roaldaundsen）共同角逐第一个抵达南极的殊荣，最后虽不幸落败且命丧南极，身后留下的日记却激励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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