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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携登上车辇,牛车缓缓往大杨树街方向前进,郗家哪怕再不待见这位女婿,迎接女儿回门的排场一点都不马虎。
郗纪元宴请了朝中的大员们,说是弥补不曾与鄢陵侯同桌共饮的遗憾,平和的表象下,暗藏着暗流汹涌。
等到皂轮车停稳,恭候多时的家仆燃放起炮竹,门内人出来迎接,放眼一看车辇前后全是侯府护卫,郗纪元不由笑起来,“不过是遵照旧礼回来探望父母,猛然来了这么一大群人,不知道的还以为郗家触犯了刑律,君侯是来抓人的呢。”
杨训今天一改往日端肃,也有了好颜色,“岳父大人说笑了,若要抓人,哪里用侯府出面。我前阵子病体未愈,多有失当之处,听岳父大人的弦外之音,怕是还在怪我啊。”
玩笑着说出真心话,这是政客惯用的手段,然后再你一言我一语地,维持周全体面。
待人都回到正堂,郗彩与杨训并肩向父母行礼,郗婋和郗檀也来见过新姐夫。后来前堂如何风起云涌,就和郗彩不相干了,她退到后院,和母亲细细说起这三天的经过,末了坐在鹅颈椅上,气得把脸埋进了臂弯里。
郗夫人听得惆怅,“我看鄢陵侯精神不错,并不像病入膏肓的样子。”
郗婋也在一旁插话,“行动自如,没有又臭又烂。”
正是这样才难办,郗彩又叹了口气。
“且稳住心神,他没有难为你,这点倒是好的。”郗夫人道,“那天你被接走后,我与你爹爹一晚上没睡着,怕好好的女儿羊入虎口,怕那病鬼磋磨你。”
郗婋问得更直接,“阿姐,你们做真夫妻了吗?”
神来一笔,大家的好奇再也不用遮遮掩掩了。尤其是郗檀,脖子伸得老长,一副求知若渴的模样。
郗彩看了他们一眼,“莫要高估那奸佞。”
大家都松了口气,要是圆了,不单郗彩受委屈,这局面也让人迷惘,好赖都算半个自己人。
郗彩愁的是自己还要贴补家用,“阿娘回头向爹爹打探,他说食邑俸禄都用在了军需和救济上,到底有没有这件事。”
郗夫人忖了忖道:“我隐约听说过,但出资多少难以应证,得让你爹爹仔细打探。”
反正郗彩坚定地相信,侯府绝不能到这种境地,杨训这是故意给她下马威,挖了个大坑,引她往下跳。
郗夫人呢,毕竟是做母亲的,郗彩出阁那天杨训没有来亲迎,十分担心女儿过了门,面对着一个又狠又毒的阴湿鬼,要糟多大的罪。然而今天亲眼看见了杨训,见他能走能说,心里竟还有些欣慰。只期望朝堂上的纷争,最好能在朝堂上解决,即便将来前景不容乐观,也别让郗彩受太多牵连。
“安危切要小心。”郗夫人捋捋郗彩的头发,眼里满是不舍,“在家养到十九岁,你多走几步路,我都担心你磕着碰着,如今要在人家府上,应付那样一个人,虽病了,却也莫忘他以前是枭雄,独自带领五千精兵,打败了南陵三万大军,他可是杀人不眨眼的。你与他朝夕相对,千万处处忍让,不要得罪他。你爹爹也说过,从来没有将大任压在你身上,你只要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让你爹爹有防备就够了。”
郗彩说知道,“阿娘放心,我一应都顺着他,先让他放下防备再说。”
郗夫人点点头,“日后你爹爹也不会明刀明枪地与他争斗,总要顾及你的立场。万一他在朝堂上受了气,回去把气撒在你身上,那可怎么好!”
郗彩安慰母亲,“他和爹爹早就是死对头了,要是真想拿我泄愤,我今天也回不来。我就是小地方吃些暗亏,嫁都嫁了,不在乎那些。就盼着爹爹自己保重,太傅他们怂恿着促成了这门婚事,别到最后把爹爹夹在其中,让他骑虎难下。”
郗夫人说放心,“我们填进去一个女儿,他们若是因此背弃,那谁也不是傻子。”说罢一笑,“好了,不谈这些了,咱们几天未见,一家人好生聚聚。昨日你表兄派人给你送了两支上好的人参来,是他早前接待百济使臣,人家送的礼。我代你收下了,就放在上房,回去的时候带上,在鄢陵侯跟前也是个心意。”
郗彩迟迟问:“是哪位表兄?”
郗夫人道:“你有几位表兄?自然是谢桥!”
郗彩“哦”了声,笑道:“果然他最有心。我不是还有一位表兄吗,本以为他云游回来了呢。”
那位所谓的表兄,是郗夫人娘家这头的,不肯读书,也不肯经商,一心只想往远处去。多年前从家拿了两包碎银,一猛子扎进了深山里,一晃六七年过去了,一点消息也没有,不知是死是活。
郗夫人不愿提起那个外甥,男儿不建功立业造福百姓,只顾自己快活,实在让人糟心。转头吩咐郗檀去上房把参取来,盒子送到郗彩手里。打开看,这老山参像个被五花大绑的人,岔着两条腿,固定在鲜红的缎面上。
郗彩说:“品相这么好,值不少钱呢,怪贵重的。”
“我也这么说。”郗夫人道,“谢桥想得仔细,阿妹嫁进侯府,将来要同杨家人打交道。这参自己吃也行,送人也行,总有用得上的时候。”
郗彩口中曼应,托着手里的盒子,离谢桥越远,越能感觉他的好。
当然有些事,不过短暂掠过心头,像燃香升起的轻烟,被风一吹就散了。
毕竟接下来更离奇的事,打乱了她的思绪,只见先前随行的侯府侍从们,从前院浩浩荡荡过来了。
大家不明所以,纷纷站起身,侯府家令上来作揖,对郗夫人道:“中丞夫人安康,我们君侯有个不情之请,命小人来向中丞夫人陈情。君侯与侯夫人成亲那晚,夫人不得安睡,君侯细问才得知,夫人认床,换了床睡不好觉。因此我们君侯想与中丞夫人商议,看是否能行方便,容我们将夫人闺房里的床搬回侯府。如此夫人睡得踏实,我们君侯也安心……”边说边赔笑,“我们搬运的人都带来了,只等中丞夫人的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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