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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金迷工作室现在的忙碌程度,金曼曼要出国,就意味着林俏无法去找小单了,不过,单修谨本来也快回s市准备开学,林俏需要的只是一个回绝荀嘉俊的借口而已,把她留在工作室看家,除了得罪客户、搞乱员工心态之外,毕竟还是能起到一定的正面作用。当然,其实最理想的分配,还是林俏和林阳一起,去美国探望母亲,而金曼曼留在国内继续拼事业就是了。
但是,人并非完全的理性生物,金曼曼知道林阳请她陪伴,其实是内心软弱的体现,他已经下了决定,不能说是非常纯粹:这件事已经被刘豫知道,那就有可能被更多人知道,荀嘉俊接近林俏,也就意味着这个秘密随时可能转化为对付林家的武器。林阳决心在更坏的情况出现以前,由他自己来结束这一切,他也因此必须面对自己可能失去一切的风险。
但,人生并没有太多时候真的能略施小计,死里逃生,如果说金曼曼从自己的人生和客户的人生中学到什么的话,那就是金钱也无法解决人的一生面对的种种问题,太多的惨淡现实终究只能耐着性子去面对,去接受。
何太太可以生产很多后代,但如果不去养育,她收获的并不是她的继承人,总有一天,如何小弟一样,她会收获一个又一个潜在的敌人和问题。朱总略施小计,逃脱掉了负债的当下,再度重新开始,但他逃不掉的是自己的心魔,他被关在了上东区的高档公寓,通过玻璃窗折射进的暗淡光线映照着自己强颜欢笑的人生。有些话似乎非常老套,但确实也揭穿了人世间的真理,有些东西,该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强求也没有用。
这句话的关键,并不在于强求,而在于‘你’,人没有办法做自己想做的人,同时还拥有一切好处,当‘你’成为‘你’时,有些东西便注定要被放弃。就如同此刻的林阳,他只是尚且还不知道,自己到底会失去多少。
他是不安的,金曼曼能感觉得到,林阳也会害怕,也会感到焦虑。他对于贫穷有过充分的体会,这在此时反而是个弱点,不食人间烟火的嘉明,可以轻率地做出自食其力的承诺,那是因为他根本对这句话没有丝毫的认知。林阳是有认知的,而且毫不稀奇的,他一点也不享受贫穷,他也不知道自己如果彻底跌落,是否会追悔莫及,即便是早已做出选择,但在付出代价的这一刻,他依旧在竭力遮掩着自己的软弱和胆怯。
他在金曼曼这里过夜的次数多了很多,买下机票时有久到没必要的沉默,金曼曼很早就办了美签——这还是楚君教她的,做buyer这一行的,最好持有美签和申根签证,这样能省去很多手脚,随时因客户需要出国出差。
尤其是美签,在很多国家那里,有美签可以免签进入,或者走快速申请通道。所以,虽然金曼曼还没有出过国,但她有一本很不错的护照。上头的签证不少都是托常阳的关系办下来的商务签证,她本可以为两人定旅馆,安排行程,作为将来涉足奢侈旅游的一次体验,但是,林阳还是在忙碌的工作中抽时间亲自买票,他定了一周的行程,“我们先去纽约玩几天,再去找阿姨。”
金曼曼已经把时间安排好了,一周或是半个月都无所谓,反正到时候大不了远程遥控林俏,林阳才是那个比较忙碌的人。她靠在林阳怀里,看他浏览着城中旅馆的介绍网页,林阳的眼神在各式各样闻名遐迩的酒店名称上游移,华尔道夫、瑰丽、四季、柏悦……
这些酒店一晚上的价格普遍在七百美元以上,现在定下周的房间,行政套房要上千美元,而冠名套房至少在三千美元以上——冠名套房就是真的有历史名人入住的房间,理所当然特别昂贵。但是,设施上不会有丝毫特别之处,金曼曼根本不觉得这有什么好溢价的,她自己去过荀家大宅的公主套间——拜托,那真的就只是个套间而已。
“不要定这个。”她生怕林阳定下此刻正在注视的名人套房,五千美元一晚,还是算了!不如把钱给她。“我不喜欢住百年酒店,我们住个新点的吧,拜托拜托。”
“老酒店的确往往更昂贵,故事太多了。”林阳的眼神还注视着网页,他的眼神显得很深邃,“但是,的确,这没什么必要。老酒店的房间总是逼仄,布局也很落伍,这不是重新装潢能解决的问题。”
“这种故事性,就像是老钱毫无必要的傲慢感。”金曼曼很快活地和他去浏览相对新一些的四季——至少是九十年代开业,住在里头的名人还不至于全都挂了。“别看了,我不会一晚上花几万元去住顶层套房的。”
“住一晚也不行吗?谁知道以后我还能不能付得起?”林阳半真半假,还在浏览三万五千美元一晚的顶层套房,很好的一点是,这个套房现在定不了,已经客满了。“让我们把握最后一次薅公司羊毛的机会。”
“现在楚经理离职了,刘豫也还没回来,如果你真的倒台,谁来帮你搞定报销啊?”金曼曼却觉得,将来若有一天要被林总清算,至少不要清算这种明显过于昂贵的酒店房间。因为几千块美金骂人是林总的问题,花二十多万住一晚上酒店,在清算的时候的确属于奢侈了。林总自己好像有时候出差也就只是住三百美金一晚的协议房。
“你请我住蜜月套房吧。”她说,“住一晚,最后缅怀一下你的有钱人岁月,然后,我们可以去住一些经济适用型的酒店,我能负担得起的那种。这样你还有时间来适应之后被我养的生活,如果不是那么痛苦,你就会有更多去见阿姨的勇气。”
林阳笑出声了,他把脸埋在金曼曼颈窝里,“你还真打算养我啊?”
“我觉得你的挣钱能力,怎么也不会比小单更差吧。”金曼曼指出,“要说养你一辈子我可能没这本事,但要说养你一段时间,渡过难关,让你从创伤中走出来,我可以的。”
她把胸脯拍得邦邦响,“我还从没养过宠物呢,你可以做我养的第一只看家小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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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为什么不是看家小狗?”
“因为小狗没什么尊严,必须要对主人摇尾巴呀。”金曼曼忽然很孩子气地说,“但是小猫就有高冷的权力,虽然我管你的吃喝,但你不想理我的时候还是可以不理我。”
林阳拿着ipad,偏头看了她一会,把平板丢到一边,翻身就亲了过来,金曼曼一边叫一边笑,“不要——不是说好了不来了吗?”
“说这么可爱的话,你这不是自找的吗?”
总之,他们的交往并不纯情,反而相当的成人化,金曼曼和林阳最后也的确定了四季酒店的蜜月套房,林阳很可惜地告诉她,“可惜我们并不是真的在度蜜月,新婚夫妇可以免去15的服务费。”
“所以我们应该为了省掉三百多美金去登记结婚吗?”
“我查过了,”林阳一本正经地回答,“到我们出发之前婚姻登记处都约满了。”
金曼曼不禁大笑,“你爸知道了会疯掉的,又多一层罪状,没有律师团见证居然就敢结婚。”
他们当然不会去结婚,对林阳和金曼曼来说,他们最大的疯狂便是肆意决定自己的人生——顺着自己的性格,和金钱渐行渐远,他们似乎被固定在了自己的阶层里,泼天的富贵距离他们曾经是这样的接近,甚至,林阳已经完全融入,但世事无常,继承人都有主动把自己踢出局的时候。
一个人即便是为了爱,也很难做出比这更疯狂的事了,所以他们在恋爱关系上总还是维持理性。林阳想带上金曼曼,只是因为金曼曼能够坚定他的决心,而金曼曼所展现出最大的包容,就是尽量扮演好这个角色,她当然想要交往一个富裕的男朋友,谁喜欢住下城区的小旅馆,而不是四季酒店?不过,四季她自己也能支付得起,所以她还是尊重林阳自己的选择。并不表现出真实的倾向,其实这又是一个很大的矛盾:如果林阳真的为了钱,昧着良心欺瞒了曾经的继母,那他还是让金曼曼喜欢的人吗?金曼曼正在做自己,她只是很贪婪地希望她的男友又英俊又活得真诚同时还非常有钱。
她只用一秒时间唾弃自己的贪得无厌,便立刻接受了自己性格中的自私缺陷,金曼曼现在学会了与自己和解,她可以充满了缺点,不必为此自责,重点是永远不要被缺点支配。
他们去了纽约,坐的是十万元的头等舱,比商务舱贵了七万元,但体验并不是商务舱的三倍,金曼曼出入过许多非常豪华的场所,但那时她非常不开心,根本无法欣赏空间的艺术性。
这一次她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为追寻自我而来,她以为她会更享受金钱带来的附加价值,但金曼曼发现她依旧注意不了周围环境,她和林阳在一起,基本上只要能有个舒服坐着的地方就行了,其余的环境她根本注意不到,大部分精力都花在和林阳聊天上。
“我现在相信农夫的衬衫这寓言了,在强烈的自我面前,钱真的显得很虚无。”
在第五大道的夜景上空,她对林阳说,“是站在我房间里这个裸男点燃了纽约的夜,而不是这瓶很贵的香槟。”
“你已经极出色地完成了本职工作。”林阳告诉她,“而且我穿着浴袍。”
金曼曼接过他手里的长酒杯,和他轻轻碰了碰,“那你就有点没明白我的意思了。”
林阳请她陪他来的意图是什么,他从未明说,但金曼曼是很明白的。他们之间的玩笑太过隐秘,似乎不必费太多力气便可抵达对方心底深处,林阳发出轻轻的笑声,浅浅啜了一口香槟。突然说,“曼曼,谢谢你。”
金曼曼和他一起坐在飘窗上,俯瞰着不夜城的车水马龙,写字楼早已空无一人,但却依然灯火通明,马路上的车灯霓虹倒是川流不息,纽约是个更加物质也更加奢靡的城市,在这里你不免会感到钱是在此处立足唯一的支点,会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饥饿,对已有的感到不足,还想要拥有更多。在这里,钱能买到一切,也使得放弃它的行为变得更加的愚蠢,几乎成了一种犯罪。
林阳不再用拥抱隐藏自己的软弱,他直直地望着金曼曼,几乎有一丝颤抖地说,“我很害怕,曼曼。”
他动摇了,谁都能看得出来,林阳身上的光晕似乎在层层剥落,就像是天人五衰时的仙人一样,他不再完美,不过是个长相不错的男人,快三十岁了,却还不能离开原生家庭,脱离家庭让他感受到了极致的虚弱和恐惧,他在害怕,害怕变得贫穷,害怕因贫穷而变得丑陋。
金钱最大的问题在于,它填充了太多情绪,一个人的自信、尊严,如果都是在富裕的环境中被培养起来,那么他难免感到恐惧,没有钱并不是最可怕的事,可怕的是他不知道自己一切美好的品质是否会因为金钱的消失而离去。
金曼曼也并不想用吻和性去安慰他,过去两周内他们太滥用这一招了,她有些难过地看着林阳,她的男朋友并不完美——但是,这又让她松了口气,因为,金曼曼自己毫无疑问也是完美的反面,如果林阳真的光风霁月朗然照人,或许她还会感受到更沉重的道德压力。
“我不会说你害怕的都是假的,”她说,反复地说,“也不能说我会一直陪着你,我们会一直在一起——”这并不现实。
“我只能说我已经告诉过你的话——林阳,会很艰难,但是,最终会过去的,会有一些新的东西从时间里浮现出来。和这东西比,钱和爱情并没有那么重要。那东西确实值得你这样争取。”
她确实也这样想,金曼曼已经接纳了充满缺点的自己,同时她也明白了这个道理——和坚定清晰的自我相比,金钱与爱人,都并非那样的不可或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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