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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微妙而紧绷的气氛在空气中弥漫。
终于,所有的伤口处理完毕。
顾夜沉直起身,将用过的医疗废弃物精准地投进专用的销毁口,然后去洗手间仔细清洗了双手。他回到客厅,却没有再看林薇,而是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她,望着窗外依旧闪烁但已渐趋沉寂的城市灯火。
「现在,」他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冰冷,「解释。从头开始,林薇,或者……我该叫你,‘启明星’?」
“启明星”,是她在主系统内部,作为首席攻略者的代号。
林薇的心猛地一跳,随即又缓缓落回实处。他果然知道了,或者说,猜到了大部分。
她靠在床头,药效开始发作,左臂的剧痛被一种深沉的酸胀和疲惫取代,伴随着逐渐升腾的燥热。
「你是怎么认出我的?」她问,声音带着伤后的沙哑。
顾夜沉没有回头,声音透过玻璃传来,带着一丝嘲弄:「共情能力顶级,心理侧写精准,战术布局能力远超常人,对系统规则和漏洞有着异乎寻常的熟悉,再加上……」他顿了顿,「……你看我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愧疚,有审视,有算计,但深处,还有一种连你自己都可能没意识到的……熟悉感。那不是看一个陌生攻略目标的眼神。能对我抱有这种复杂情绪,又有能力做到这一切的,除了当年那个看着我‘死’掉的首席,我想不出第二个人。」
逻辑清晰,推理严密。这才是顾夜沉,即使被封锁了部分记忆,他的洞察力和智力依旧恐怖。
林薇沉默了片刻,缓缓吐出一口气:「是,我是‘启明星’。」
承认的那一刻,她感觉到一种奇异的解脱。背负了这么久的秘密和负罪感,终于在这一刻,对着当事人,亲口承认了。
「‘落日孤堡’那个世界,」顾夜沉的声音陡然变得森寒,「你刚才说的,是真的?主系统主动注入了逻辑病毒?」
「是真的。」林薇闭上眼,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再次浮现,「它需要收集极限状态下的‘绝望能量’来完成一次升级。我们,那个世界的所有生灵,包括你那份它认为‘不受控制’的强烈情感,都是它选中的养料。它诱导了你感情的爆发,然后趁机注入了病毒,加速了世界的崩溃。它让你以为,是你的感情导致了毁灭,从而憎恶爱,憎恶系统,心甘情愿地被它放逐、囚禁在这里,成为它观察‘错误数据’如何挣扎的样本,同时……也是引诱我前来,收集我更极致情感的饵料。」
她睁开眼,看着顾夜沉紧绷的背影,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顾夜沉,你当初不是失控,你是被设计了。你‘因我而死’的负罪感,也是它强加给我的枷锁。」
窗前的男人身体几不可查地晃动了一下。尽管已经有了猜测,但亲耳听到这残酷的真相,尤其是听到“饵料”二字,依旧让他感到了彻骨的冰寒和愤怒。不是对林薇,而是对那个将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主系统。
长时间的沉默,空气仿佛要凝结成冰。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他问,声音压抑着汹涌的情绪。
「因为在此之前,我无法确定你的立场,更无法确定你的记忆恢复到了什么程度。贸然透露,只会让我们两个都被主系统立刻抹杀。」林薇冷静地分析,「而且,我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主系统暂时‘相信’我任务失败、甚至濒临死亡的契机,来降低它的监控力度,为我们后续的行动创造空间。今晚的‘决裂’与‘追杀’,就是最好的烟雾弹。」
顾夜沉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翻涌的暗流。他的目光锐利如刀,再次落在林薇身上。
「所以,你从一开始接近我,就是为了……合作?为了对抗主系统?」
「是,也不是。」林薇坦诚地看着他,「最初是任务,是主系统派我来‘攻略’你,收集你‘悔恨’、‘爱而不得’的负面情感能量。但在确认你身份的那一刻,我的目标就变了。顾夜沉,我来,是为了赎罪,更是为了……把我们两个,都从这该死的囚笼里救出去。」
「救我?」顾夜沉嗤笑一声,一步步走回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极具压迫感,「凭什么相信你?就凭你几句空口无凭的话?还是凭你这次差点把自己玩死的苦肉计?林薇,别忘了,你依旧是主系统的首席,你的脑子里,还响着它的指令。」
「就凭这个。」林薇抬起完好的右手,指向自己的太阳穴,眼神无比认真,「就凭我明知透露系统存在会被抹杀,却依旧在你面前承认了身份。就凭我放弃了100%的任务成功率,选择了一条九死一生的反抗之路。就凭我告诉了你‘彼岸花’,告诉了你‘落日孤堡’的真相。」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抛出筹码:「还有,就凭我知道主系统的一个核心弱点——它并非全知全能,它的监控和能量收集,严重依赖任务世界本身的‘信息纠缠度’。在信息流复杂、变量多的世界(比如这个商业帝国),它的监控精度和即时反应能力会大幅下降。这也是为什么它更喜欢将任务者投入相对简单的言情世界,因为那里情感变量少,更容易收割。」
这是一个极其关键的信息!解释了为什么他们能在这个世界找到喘息之机,也指明了未来选择战场的方向!
顾夜沉的目光剧烈地闪烁了一下。他紧紧盯着林薇的眼睛,似乎在判断她话语里的每一个字的真伪。
林薇坦然与他对视,不闪不避。高烧带来的红晕开始爬上她的脸颊,让她的眼神看起来有些氤氲,但其中的坚定与决绝,却没有半分减弱。
寂静在蔓延。
只有墙上电子钟无声跳动的数字,证明着时间的流逝。
许久,顾夜沉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
「‘硬币’子系统,是我用被封锁期间逸散的情感数据碎片,结合对这个商业世界底层代码的破解,偷偷培育出来的‘病毒’。它能短暂屏蔽主系统的低级监控,也能进行一些有限的数据操作,比如,修改一些非核心的监控记录。」
他这是在……交付他的底牌之一!
林薇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涌上心头。她知道,这意味着一—他选择了初步的信任。
「我们需要一个计划。」顾夜沉继续说道,眼神变得锐利而专注,如同进入了战斗状态的指挥官,「一个能骗过主系统,又能真正削弱它,甚至……摧毁它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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