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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星星之火（第1页）

雪花在天空中不断纷飞，大地一片苍凉景象，平洲松林与黄滩镇连接的道路，往年这个时候，本该是鸟雀绝飞，兽迹无踪的场景，可今年却是个例外。

大路上依旧如同往日般人流交织，有的人向着黄滩镇的方向努力迈动着步子，也有人挣扎着蹒跚前行，似乎那里就是最后的归宿。

汤大勇看着身边不远处，一个走着走着就一头栽倒在地上的老汉，心头没来由感到一阵发寒和悲哀。

他已经成了孤家寡人了，原本家里有一个年迈的老母，一个贤惠的妻子，还有一个可爱的三岁女儿，都被今年这场突如其来的洪水带走了。

老天爷的心思如此诡异，谁能想到啊，冬季时在大雪来临前居然还能发大水！？

原本汤家多少还能活得松弛一点，可是这场大水过后，家里拥有的几亩水田变成了黄泥塘，还附赠了大片的沙石，这都不算啥，只要人活着，以后总能收掇出来；可问题是，官府说那一片已经不能耕种了，如果强行待在那里，不但会被驱赶，更有可能被编入到民卫军里，成为彻头彻尾的流民。

汤大勇原本就失去了一切，形同枯蒿一般游荡着，开头环州官府还有些粮食汤水能够凑合吊着性命，可后来连这汤水也不见了。

没奈何啊，自己唯有跟着一群行尸走肉般的人四处游走流落，直到听到了平州黄滩镇，可以养活人的传闻后，原本环州那些活不下去的人，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齐齐向着这个陌生的传说之地行进着。

一路上的生离死别惨绝人寰，汤大勇现在已经有些麻木得不想再多看那些死人一眼，因为他也可能是未来其中的一员，说不定哪个时候，也会如同刚才那个老头子一般，永久沉眠于这条大道上。

平州民卫军为啥会被所有人传说出来，就是因为那里小小一片土地上，已然养活了几十万的失地流民逃民，加上大众很早就听过各种流传的版本，只把那里形容得如同桃源仙境一般，因而这些人脑子里的第一个想法，就是拼命也要去那里，去赌一把最后的生存希望。

环州的上官地主们难道不知道这个情况么？他们不愿意阻止么？他们又能阻止麽？

答案是不能的，先不说流民灾民的惨状，原本自己的救援就是杯水车薪了，更可怕的是后来的人祸啊！

谁能想到，都遇到这种大灾难了，居然还有人想着霸占田亩的人出现，而且这个人的势力能量非凡，即便是环州布政司都会退避三舍的真正大爷啊。

汤大勇这些倒霉蛋就是他们口中的血食，大水过后，一切环州勘测的田亩数据都要重新分割，这种关键时刻里，如果监督不利，只怕就是人祸横行的悲惨。

可环州偏偏就出现了这样的一个人物，想要趁机捞取数量最大的土地，因而，失去土地的灾民，反而成了他们眼中最大的累赘。

关于平州黄滩镇传言的根源，也大多是这些人发出的，目的就是要让有土地的流民灾民自动离开，以期达到顺利占有这些人土地的真实目的。

可惜这一切此刻还并不为庄峤他们知晓，目前的他们还在一门心思的想着法子筹集粮食，想尽最大的方法去救济灾民，全然没有想到自己的作为，反而成了某些巨兽的帮凶。

“前面开了平州民卫军的救助站！有吃的了！”汤大勇听到这个话语时，整个人似乎都来了精神，虽然他早就心存死意，但人只要还活着啊，肚子的反应就会第一时间控制脑袋的想法。

这句话如同一句仙音，让所有半死不活的人瞬息爆发了巨大的行动力，所有还在路上的人群啊，都拼尽最大的力气，去寻求一丝活命机会。

民卫军设立的救助点，在一个山口处，背后就是通往黄滩镇最后的通道关隘，这也是没有法子的处理。

萧干就算抱着想救人的心态，可最终还是不得不顾及整个民卫军的安危，设置救助点，安排大量的粮食，以及所有能够动用的资源，只为能多让一个人熬过寒冬。

汤大勇奋力前进，终于在力竭之前来到了救助点，看着手上的土碗里热气滚滚的米粥，眼泪止不住唰地一下流淌出来，只把自己灰黑的脸上冲刷出两道水印。

“当当当~！”他一边吃着，耳边忽然想起一阵急促的铜锣敲击声响，而后，汤大勇看到救助站搭建的一个台子上，出现了一个扯着嗓子喊话的中年的民卫军军官。

“大家都听着，如果有孩子的，吃完饭后可以先行到登记处登记造册，年幼的孩子可以先送到黄滩镇休养，我们民卫军也没有足够的房子安置所有人，希望大家知道这个情况！”

那个中年军官喊完话，这些环州的流民瞬间就激动起来，特别是那些还有孩子幸存的家庭，此刻仿佛遇到了救世主一般疯狂喊叫磕头起来。

“你们不用这样，这是民卫军将主参军的决定，我们平州民卫军也是希望能够救援更多的人，但孩子幼童生存能力差一些，这也是让他们先去大营的原因。”中年的民卫军军官说完继续道，“其次，你们中有手艺的，也可以吃饭过后报名，原山府军驻地修建，同样需要人手帮忙，那里虽然一样环境很差，但是粮食也能勉强让大家不用挨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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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田忠的建议，流民里面始终还是有着不少的手艺人，这些也不能浪费，至少可以少量分流一些出去干活减少压力。

“最后，无论男女，愿意干活的，我们民卫军也会将你们一同组织起来，分散到平州各个府县，参与当地的各种水利劳役建设，不为别的，就为了大家能够顺利活下去！”中年军官扯着嗓子吼完，底下的人群彻底沸腾了。

谁也想不到，渺茫的生存希望，真的在平州民卫军这里得到了实现。

庄峤为了分流大量的流民，没奈何，只得给杨光去了书信，请求让民卫军撑头，负责各个州县原本的春季水利劳役建设，然后让这些州县出米粮应付即可。

如果是平时，这样的情况根本不会发生，但是这个关键时刻里，杨光也唯有咬着牙签署了这一条任命。

这么干虽然会让各个州府县衙抱怨，但庄峤此刻也顾不了太多，这些都是人啊，不是牛羊，死了又一批来年精心繁殖就会又产生出来。

可就算庄峤萧干，以及民卫军上下绞尽脑汁，那些环州到来的灾民，似乎依旧是络绎不绝地涌过来，已经临近新年了啊，这些人一点也没有停顿似的。

夜已深了，庄峤还是有些烦躁得睡不着觉，外间里休息的张五舞，发现屋外的人影，也不禁连忙起了身，看到庄峤一个人对着纷纷扬扬的雪花发愣。

曾经，他和慕东阳谈论过救一人与救万人的区别，可是事到临头，才发觉想下定一个决心，真的好难好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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