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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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第1页）

不想刘锡鸿眼尖，也特别敏感，竟一眼便瞥见客人中有两个高大的汉子，着西北少数民族的衣帽，颔下髭须飘然。他开始还以为是土尔其国的外交官，心中便有了几分警惕，不料师丹里在介绍时却说：

&ldo;这位是哲德沙尔汗国的特使赛义德&iddot;牙库甫先生。&rdo;

因此行张德彝未能同来，翻译由马格里一人担任，马格里已知正副公使对阿古柏政权的立场，明白师丹里此举有些荒唐，正在犹豫如何翻译。此时，那个赛义德已向郭嵩焘伸出了手，郭嵩焘也准备出手了。

就在这时，刘锡鸿从师丹里介绍客人时那一连串的英文中听出了&ldo;哲德沙尔汗&rdo;一词‐‐这些天众人关心及威妥玛来游说时，这个词儿用得太多了，他已&ldo;耳熟能详&rdo;。于是手一拦，挡住了正使即将伸出的手，然后用严厉的语气问马格里道：&ldo;他是不是从南疆来的？&rdo;

马格里只好点头说：&ldo;是的，他是阿古柏的特使。&rdo;

刘锡鸿不由板着脸向师丹里道：&ldo;师丹里先生，这是什么意思？&rdo;

郭嵩焘吃了一惊，忙问道：&ldo;师丹里先生，你怎么事先不告诉我们都是一些什么客人？&rdo;

师丹里的本意便是欲导演一场意外的戏，让清国公使在不经意的情况下，与阿古柏的使者坐到一张桌子前来，造成握手言欢的事实。不想刘锡鸿精明，一下便看出了这把戏，师丹里知道这&ldo;戏&rdo;再也演不下去了，索性说：

&ldo;是这样的，今天除了我的几个老朋友外，特地邀请了一个大学者，这就是赛义德&iddot;牙库甫大阿訇。大阿訇对《古兰经》的研究十分精辟，是闻名伊斯兰世界的大学问家。而大清国公使郭大人又是儒学的大宗师，两人有幸相聚，一定有许多说不完的话题。&rdo;

说着，竟拉起郭嵩焘的手，欲与赛义德相握。

填海补天也枉然（10）

郭嵩焘见状，赶紧抽回自己的手，且严肃地说：&ldo;师丹里先生，你一向被我们视为最尊敬的朋友，这回怎么作妨害我们之间友谊的事呢？&rdo;

刘锡鸿又补充说：&ldo;阿古柏是大清的叛逆，僭号称王，我们从来没有承认过他那个什么国，什么王，自然也不会承认这个使者。师丹里先生此举是十分荒唐的。&rdo;

师丹里见状不由说：&ldo;刘大人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今天是在我家里，纯是私下相见，只讨论学问不谈公务，这下总可以了吧？&rdo;

刘锡鸿说：&ldo;我们身为使臣，一言一行皆代表国家，何来私事？阁下如顾及友情，请立即驱逐伪使，不然我们告辞！&rdo;

说着，拿起郭嵩焘的手就往外走。师丹里一见，不由急了，他一边伸手拦住客人，一边对身边的随从使了个眼色，随从会意，乃转身向怔怔地立在那里的赛义德&iddot;牙库甫说了几句什么，赛义德更尴尬了，乃和随员讪讪地跟着师丹里的随从从另一张门走了出去……

此次茶会，与会者虽为英国上层社会名流，但气氛却十分沉闷，交谈中主宾皆斟词酌句，生恐再刺激了对方。郭嵩焘注意到了这情况，乃和刘锡鸿早早地告辞。

还在车上，刘锡鸿便将马格里狠狠地训了一顿，谓他不知机，甚至有帮助洋人瞒天过海之嫌。回到使馆，他更像一个凯旋的英雄，逢人便告，说自己如何精明，识破了师丹里的阴谋诡计，不然将酿成大错。言外之意自然是说正使颟顸懵懂。

郭嵩焘听了心中有气却又无法表白。刘锡鸿见状，便得寸进尺，竟提出来不要将伪使求和之事奏闻，以免干搅朝廷的决策。但郭嵩焘坚持要奏，说既然奉旨坐探夷情，眼下有事自然应向朝廷报告，让朝廷全面权衡，作出正确决断。

使馆之人大多支持正使之议，刘锡鸿见状这才不再坚持。

这天，众人在客厅里读报时又扯上了新疆的事‐‐若是全疆光复，朝廷酬庸有功之臣，作为主帅的左宗棠将得什么封赏？就在这时郭嵩焘走来了。

&ldo;筠公，你是熟知朝章典故的，你说说。&rdo;

刘锡鸿明知这是郭嵩焘的心病，却故意问道：&ldo;贵同乡眼下已是一等恪靖伯加太子太保、东阁大学士，再要晋封该是个什么爵位呢？&rdo;

郭嵩焘没好气地说：&ldo;这样的议论我看无聊！&rdo;

刘锡鸿冷笑着说：&ldo;看报纸议时事，何所谓无聊？再说左恪靖扬威西域，连洋人也钦佩不已，朝廷酬庸功臣也应该呀。&rdo;

面对刘锡鸿的挑衅，郭嵩焘再也克制不住了，他立时拂袖而起，也冷笑着说：&ldo;应该，依我看就是封个平西王也应该。&rdo;

众人不由愕然，郭嵩焘却手一甩，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刘锡鸿望着他的背影，不由连连冷笑不已……

一向老实不得罪任何人的姚若望悄声嘀咕说：

&ldo;怎么把左恪靖比吴三桂呢，这怕不合适罢。&rdo;

刘锡鸿&ldo;哼&rdo;了一声，大声说：&ldo;这还看不出吗，这就是嫉妒，嫉妒左帅之功！&rdo;

&ldo;嫉妒&rdo;二字清楚地追上来，钻进了郭嵩焘的耳中，他真想返身回去质问刘锡鸿，但一想起口舌之争徒费精神，便又把火气强压下去了。

但人有气，强忍毕竟不是办法‐‐本是好好的，怎么就无端惹一场口舌？他越想越不能平静，回到房中不由生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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