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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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1页）

路上我一直都在琢磨冰面之下的那个黑物，吴老蔫说那个东西是鳖龙;而刚刚死掉的人喊了两声&ldo;鬼&rdo;，从他死亡时的表情来看，似乎从前就知道这个黑物;还有那匹狂奔暴走的黑马，也好像事先就知道冰面要破裂……我越想越觉得蹊跷，便忍不住问郝班长：&ldo;你说那个黑物不会真的是&lso;脏&rso;东西吧?&rdo;

郝班长义正言辞地说：&ldo;冯健同志，你是一名八路军战士!八路军战士咋能……&rdo;

郝班长话还没有讲完，便&ldo;噔&rdo;的一声停住了脚步。他表情惊慌地盯着前方，原本张开的嘴巴&ldo;啪叽&rdo;一声紧紧闭了起来。顺着他慢慢伸出的胳膊，我看到就在不远处有两团飘忽的长影。我第一时间就判断它们绝对不是人，因为这两团黑影几乎是耸在路面之上的，高度少说也有三米，怎么会有三米多高的人呢?!

（8）

我真是吓透了!刚刚冰面之下黑物带来的恐惧还没有消减，这回又碰到了两团巨型长影，由不得我往别的地方想。在这个问题上我要向组织上坦白，那一刻我确实犯了唯心主义的错误，我愿意接受广大群众的批评，并请求组织处理。

我和郝班长立在风中，各自屏住呼吸观察那两团长影，它们飘荡的速度不快不慢，每次前移都横向着晃上两晃，像极了我南方老家无常殿里的黑白二爷。我捅了捅郝班长，指着脚下说：&ldo;班长，是底下的两位爷。&rdo;

我能看出郝班长的犹豫，他说话支支吾吾：&ldo;那啥……那个啥，你咋知道?&rdo;

我说：&ldo;城里一下子死了上千口子日本鬼子，这些家伙人生地不熟，地府里还不派上来人帮它们认认路?&rdo;

郝班长点点头&ldo;嗯&rdo;了一声，却又马上瞪了瞪我：&ldo;差点让你小子给带沟里去!&rdo;他把火麟食盒交到我手上，拉起了枪栓，说：&ldo;不管它们是啥玩意，咱们都不能再耽搁了!一会儿要是有啥情况，你带着火麟食盒先走。记着，这是命令!&rdo;

我和郝班长带着满身惶恐向两团长影靠拢。为了不打草惊蛇，我们的鞋底几乎是贴着地皮蹭过去的。在距离它们一百米远左右的时候，我听到了些异样的声音，这些声音来自两团长影的下端‐‐&ldo;吱呦&rdo;，&ldo;吱呦&rdo;，&ldo;吱呦&rdo;……每发出一声这样的响动，长影上方就跟着晃上两晃。我的心里泛起了嘀咕，难道黑白二爷行路也会发出声音?

郝班长听了一阵&ldo;吱呦&rdo;声后，吧嗒着眼睛看了看我，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俯下身来观察覆着冰的路面，我也跟着他蹲下了身子。路面上有一些面积不大的孔洞，它们应该是被一种尖利的器物戳开的，一些小块的冰渣散落在一旁。郝班长捡起冰渣反复端详了一番，又在路面的几个孔洞之间比量了几下，这才说道：&ldo;小冯，我知道是它们是啥玩意了。&rdo;

&ldo;啥玩意?&rdo;我既紧张又兴奋地问道。

郝班长收起步枪，突然冷笑了一声：&ldo;就是你说的黑白二爷。&rdo;

（9）

听到郝班长这么说，我的心脏差点从发梢窜出去。要知道郝班长平日里极少跟我们开玩笑，总是一副严肃认真的表情，所以他的这句话让我深信不疑。就在这个时候，&ldo;&ldo;吱呦&rdo;声却一下子消失了，两团长影居然停在了路面，它们叽喳了几句之后，咯咯的笑声传了过来。由于距离稍远，它们叽喳的内容却听不真切。火光瞬间闪烁在它们之间，停了几秒钟却又灭掉了。我问郝班长：&ldo;它们，它们是不是发现我们了?&rdo;

郝班长说：&ldo;发现个屁!瞧你吓得那个德行!它们是黑白二爷不假，不过是踩着高跷的黑白二爷。&rdo;

&ldo;踩着高跷的……&rdo;

郝班长大步流星地向它们走去，边走边喊道：&ldo;你们两个咋回事?黑灯瞎火的搁这儿晃悠啥呢?不知道全城都在戒严吗?&rdo;

我赶紧追着郝班长来到它们身边，这才发现这两个身穿长袍的家伙正在抽着烟，他们每人的脚下各踩着一副一米左右的高跷，难怪覆着冰的路面会被戳出那么多孔洞!他们看到我和郝班长身上的军装之后，一脸歉意地说：&ldo;八路军同志，俺们俩是在城里扭大秧歌的。这不刚刚灭了小鬼子的暴乱嘛，大伙都想乐呵乐呵，蹦达了一天有些疲沓，高跷死沉死沉的，扛着太费劲……&rdo;

郝班长嘱咐了他们两句，让他们尽快赶回自己的家里，又询问了一下去石人沟方向，他们指着江岸不远处说：&ldo;那旮瘩就是俺们村，顺着村子一直走就到石人沟咧!不过这么走有些绕远。&rdo;其中一个人吧嗒了两口烟，又说：&ldo;近路也有，你们翻过南头的查魔坟再走三里地就到了。不过，查魔坟……&rdo;

（10）

&ldo;查魔坟怎么了?&rdo;我见他有些犹豫，连忙问道。

他&ldo;吱呦&rdo;一声把扔掉的烟蒂踩灭，说：&ldo;查魔坟是片乱葬岗子，有百十来座莹地，在那里走夜路得小心着点，千万不要被蒙了眼。&rdo;

郝班长蹙了蹙眉头，说：&ldo;知道了，你们赶紧回家吧。&rdo;他揉了揉肚子，又说：&ldo;老乡，不知道你们身上带没带啥吃食，弄了一天小鬼子的尸体，到现在连口饭还没吃上，有点顶不住。&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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