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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萍脸更红了,她按照林真真的提示,笨拙地画着,写出来的“阿”字像鬼画符。最后写“萍”字时,她更是抓瞎,完全忘了怎么写。
林真真见状,干脆伸出手,轻轻握住阿萍拿笔的手,在她耳边低声说:“别急,‘萍’字是艹字头,下面左边三点水,右边‘平’字。”
阿萍的手在林真真的引导下,终于勉强写出了“陈阿萍”三个字,虽然歪歪扭扭,大小不一,但总算完成了。她放下笔,长长舒了口气,没想到自己第一次写出完整的名字是在警局。
轮到阿凤了。她比阿萍更紧张。她怯生生地接过笔,看着“阿凤”两个字,手抖得更厉害了。她从小流浪,根本没上过学,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认识,姓啥都不知道,更别说写了。
“我…我不会…”阿凤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缩进衣领里。她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林真真立刻靠过去,轻轻揽住阿凤的肩膀,挡住她一部分身体,说:“阿凤不怕,我教你写。”
林真真耐心地引导着阿凤的手,一笔一划地在纸上移动。阿凤的手微微颤抖,在林真真的帮助下,极其缓慢、艰难地在签名栏上“画”出了“阿凤”两个字。字迹稚嫩得像刚学写字的孩子。
何晨阳看着这一幕,他没有催促,也没有流露出任何不耐烦,只是静静地等着。
“好了,签完了。今天谢谢何警官!”林真真对何晨阳说。
何晨阳点点头,收起笔录本。
阿凤也鼓起勇气,飞快地抬头看了何晨阳一眼,小声说:“谢谢,何警官。”
何晨阳对上她怯生生却又带着感激的目光,微微怔了一下:“嗯。走吧。注意安全。”
这句话何晨阳是对着阿凤说的,阿凤心里起了涟漪,她慌忙低下头,脸更红了。
走出警局,夜色已深。三人抱着箱子走在回城中村的路上,心情都难以平复。
阿凤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纸箱,又揉了揉隐隐作痛的手臂,那里被金毛强手下抓出的几道血痕:“那群混蛋,一定想不到我们这么凶,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来惹我们。”她兴奋地说着,好像刚才在警局里那个一直低着头紧张得要死的女孩不是她。
阿萍摸了摸额头上那块青紫的肿包,又摸了摸藏在衣服内袋里的钱袋,她长长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幸好警察来得及时,增增,”她看向林真真,“我们今天算不算赢了?”
林真真停下脚步,她转过身,面对着阿萍和阿凤,路灯的光线照亮了她的脸,她的脸颊上有一道擦伤,手背的破皮处也渗着血丝,整个人却很兴奋:“赢?”
林真真重复着阿萍的话,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当然赢了,而且赢得漂亮。”
“我们没被他们抢走一分钱,没被他们拿走一件货。”
“我们打倒了他们的人,阿凤那一钢筋干得漂亮,那一脚踹得解气。”
“我们全须全尾地出来了,一根汗毛都没少,都没受重伤,反而他们的人受伤了,还在警局里留了案底,有了官方记录。”
她越说越激动,带着劫后余生的兴奋:“阿萍,阿凤,你们知道吗?刚才在警局里,看着那些哭爹喊娘的醉鬼,看着打架斗殴鼻青脸肿的混混,看着那个姓何的年轻警察拍桌子吼人,我一点都不怕,反而觉得特别有意思。”
阿萍和阿凤都愣住了,不解地看着她。
“有意思?”阿萍皱起眉,摇摇头不认同,“警局那种地方,晦气得很,有什么意思?”
“有意思。”林真真目光灼灼,“你们想想,我们是什么人?在此之前,我还在老家洗海蛎,被我爸我妈天天骂,被和我爸差不多岁数的台湾佬吃豆腐都不敢反抗,现在呢?”
她指着警局的方向,“我们现在敢跟金毛强那种地痞流氓干架,敢把他们送进局子,敢让那个看起来很凶的何警官听我们说话。”
她脑海中一直在回味:“刚才何警官问话的时候,我一点都不怕,我知道,我们占理,我们是被欺负的,我们反抗天经地义。那种感觉……就是那种能挺直腰板说话的感觉,真他妈的爽。”
林真真用力拍了拍阿萍的肩膀,又拍了拍阿凤:“你们看到没有?那个何警官,他拿着我们做的包,说‘挺特别的’,说‘手工也不错’,连警察都夸我们的东西好,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做的东西,就是好!”
阿萍和阿凤被林真真的话感染了,眼神也亮了起来。是啊,她们以前哪敢想,能跟警察打交道?能让警察夸她们的手艺?看到警察,躲都来不及。
“所以。”林真真提高音量,“今晚这事,不是什么倒霉事,不是什么屈辱。”
她看着阿萍额头的伤和阿凤手臂的抓痕:“这点伤算什么?挂点彩才像样,证明我们不是好欺负的。”
“最重要的是,我们知道了,只要我们三个在一起,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就没人能欺负得了我们,金毛强也不行。警察局我们也能跨进去再走出来,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对,没人欺负得了我们。”阿萍和阿凤异口同声地喊道。
阿萍摸着额头的伤,也不觉得疼了,反而觉得还挺光荣。
“走。”林真真豪气地一挥胳膊,“回我们的地盘,明天继续出摊,让所有的人看看,我们打不倒,压不垮,而且会越战越勇。”
她率先迈开步子,朝着城中村的方向大步走去。
阿萍和阿凤相视一笑,快步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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