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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所谓家丑不可外扬,他们却毫不避讳地在外臣面前讨论国事,纵然体面如沈丞相,此刻也感到几分难堪。
他忍不住看向其中叫嚣得最厉害的那个,道:“老臣如今年过半百,垂垂老矣,又是一介文人,手无寸铁,难不成叫老臣去以死相逼,那阉党便会收手吗?”
“……”
此话一出,一群人顿时陷入沉默。
第44章
明眼人都清楚,他们这群被困行宫的官员,于宴平秋而言,不过区区蝼蚁,若当真惹恼了他,搭条命进去都是轻的。这里边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些姻亲关系在的,都是世家大族里出来的,踏错一步,便是连累全族。
他们不敢去赌,便都指着一个出头的。
这群人虽有意胁迫威逼,却到底还有几分良心,对上沈丞相这把老骨头,只得佯装着叹一句“我等便就都折损在这儿了吗”。
本以为闹剧就此收场,一群人各自散开去,却不想其中一人再度站出来,伸手指着沈丞相便厉声道:“丞相,我向来敬重于你,谁成想,你竟也是个贪生怕死的鼠辈!”
此言一出,众人的目光也都再次汇聚在了沈丞相身上。
此人才识渊博,状元及第,又是两朝元老,朝中不少臣子都曾受过他的恩惠,京中上下谁让不敬重,却不想有一人竟也能被人如此指着鼻子叫骂。
这换作任何一个坐惯高位的人都会被这样的话刺到,多的是人会因此恼羞成怒。
听见这番话的沈容之也忍不住去关注父亲,却见对方神色始终平平,与那言辞激烈的官员形成鲜明对比。
他心下担心却又忍不住去观察那位站出来说话的官员,竟一时怎的也记不起这号人来。他这样的身份,脸熟几个官员也是常事,可偏偏今日这人却叫他实在陌生,约莫是官职太过微小,他不曾见过。
可无论如何,在这种情况下还敢站出来咄咄逼人,实在叫人感到可疑。
一旁众人皆是一副按兵不动的样子,他们虽不再开口,可众目睽睽之下,又何尝不是一种威逼。
他们心里都明白,眼下这里,唯有丞相出面,才显得更加名正言顺。
这时,一直站在沈容之身侧的人却突然凑近说了一句,“沈公子,看这样子他们今日是非得逼得你父亲出面不可了?”
闻言,沈容之不由地回头看了一眼身侧的北宫衔玉,见他面色如常,倒似闲聊一般。眼下并不是闲聊的好时候,沈容之没有答话,很快就收回了目光。
只是他面上担忧不减,若非身份不合适,他只怕是要上去替父亲争上一争。
如今的皇帝尤其亲近他们沈家,不免惹得一群人眼热,于京中之时一个个都带着面具示人,自然看不出有几分嫉妒。可眼下皇帝危在旦夕,便有人意图打着清君侧的名义,另立新君,届时成为拥护新君功臣,位高权重。如此一来,他们沈家便成了这个众矢之的。
沈容之能想到的,他父亲自然也想到了。
比起沈容之的陌生,沈丞相对眼前之人却是有几分熟悉,于是脱口而出地称对方一句“赵大人”。
沈丞相目光坦荡,反称得对方面上流露几分心虚。
不过对方很快表情镇定,扬声道:“丞相可是觉得下官此言有异。”
闻言,沈丞相忽而一笑,道:“非也,赵大人此言有理,本官确实贪生怕死,唯恐自身有性命之忧。”
见他说得坦荡,对方脸上也显得更加理直气壮起来,当即便冷哼一声回去,表情略微轻蔑。
反观沈丞相倒像是不曾受到半点影响,面上依旧笑意不减道:“本官自认放心不下京中老母,亦忧心尚在病中的夫人。如今骤然离京,若当真命丧于此,我母年迈,如何承受得住。如此自是不比赵大人一腔孤勇,将家室生死全都置之度外。”
丞相此言,又何曾不是在说余下的各位。
他们虽缄口不言,却都心里有数。父母妻儿俱在京中,他们心下担忧,唯恐自己死去无法护住家里,又怕自己行将踏错,触怒阉党累及全家。
这些人不敢说出口的,沈丞相却说得坦荡。
他们自认心虚,不敢多言,赵辕却似逼急了一般,神情激动道:“不过都是借口,难不成我等困守在这,便可保京中亲人都安然无恙?为陛下而死,是我等的荣幸!”
赵辕此话,确实也有几分说动在场的其他人,只是静观其变罢了,随即又看向沈丞相。
“依赵大人所言,我等大闹一场,便可保京中亲人无虞?”沈丞相面露嗤笑,道:“如今连陛下的锦衣卫都听命于那阉贼,我等两手空空,一介书生,以命相博便能破此局面?”
沈丞相这话算是提醒了在场的所有人,或进或退,不过都是案板上是肉,任人宰割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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