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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嫣捏着膝头的裙裳布料,舔了舔唇,“我答应了我爹,要在三天内,让食肆客满。”
她有信心在盛安街慢慢起步,积累口碑。
但一蹴而就,不是她惯常有的做事方式和性格。
“要是没客满呢?”
“这是一个赌约,要是没有客满的话,他会设法让我关店回去……改嫁一个什么人,他给我选定的人。”
改嫁两个字绕在舌尖,好像有堵住她唇舌的重量。
不知是对重新踏入后宅的抗拒,还是在徐行面前承认,她已是和离妇人的那几分犹豫。
“你不该答应的。”
那道令她熟悉的,总是感到安心的醇厚声线,倏尔带上了比雨幕更凉的严厉。
虞嫣一愣。
徐行直视她,目光如鹰隼锐利。
“三天后,只需要一场像现在那么大的雨,你就会输得彻底。”
夏末秋初,每逢早晚,都要加一件薄衫。
换季频繁的雨天,就和婴儿脸上的哭笑一样,难以预料。
徐行一句话把她满脑子乱转的开业试吃、优惠折扣的点子都搅乱了。
男人放下茶盏起身,挡住了阿灿点的那盏小壁灯的光。
高大的阴影完完全全笼罩在了她身上。
“你来看清楚。”
他一把攥起了她的腕子,手指紧扣在她腕骨上,将她拉到了食肆门口。
雨雾扑到了虞嫣脸上。
徐行淋得半湿过来,指头却是温热的,即便很快松开了,那几道指印触感好似还隔着薄袖,烙印在她皮肤上。她顺着徐行的目光,去看大雨天里清清冷冷,蒙上深灰色的盛安街。
街头生意最好的,是个披蓑衣戴斗笠,一路询问檐下躲雨路人要不要买油纸伞的卖货郎。
“仁和店是这条街上开得最久的正店,连它都没坐满。”
“丰乐居凭什么?”
“凭此时此刻,你,它的掌控者,还在怀疑菜式和定价?”
“虞嫣,我们不会这样上战场的。”
徐行第一次喊了她的名字。
他垂眸看她,眸光深深,犹如压着她的一道阴雨穹顶。
“还没上战场就怀疑自己会不会输的士兵,不止会输,还会死。”
“人在山里遇到饿狼,不能想怎么跑掉,要想怎么握紧手里的火把,在它试图靠近时,把它的两只眼睛戳瞎。”
“你不能在输上犹豫,你要想怎么赢。”
“你要想,你有哪些武器,哪些手段,你还需要什么?”
“单打独斗大多惨败,傻子才打这样的战,你要向所有可能对你伸出援手的人索要。”
男人顿了顿,语气温和下来,嗓音微微喑哑,“包括我。”
“那个岗哨,你知道在哪里找我。”
徐行走了。
虞嫣还立在丰乐居门下,雨雾一阵阵把她夏衫外披扑得潮润,被风吹过的脸颊冰凉,皮肤之下,她的呼吸和心跳在发热。她回头,再一次审视那些在烛火下显得过于温馨而无害的菜牌子。
沿街揽客的卖伞货郎正好来到了丰乐居,唤回了她的注意。
“这位娘子?要伞吗?这雨啰里啰嗦,不下足了一天是不会放晴的。”
扁担挑子里,防水油布里裹着的伞已不剩下几把了,明明之前远远看,还有那么大一箩。
虞嫣定定看了两眼。
卖伞郎不会在晴天等待顾客主动来买他的伞,他只在雨天走街串巷,找到最需要它的人。
她为何,非得等饥肠辘辘,却面目模糊的食客上门?
“阿灿,剩下的都要了。”
她唤来阿灿去门外结账,“买完了把门阖上,我们明后两日都不开业。”
虞嫣没有再去厨房,她去了午歇的耳房。
灯台点上,照见她铺开的笔墨纸砚,与眸中凝聚神采的光。
她有什么武器?什么手段?
她有一段算不上美满的姻缘,见证一个寒门学子考取功名,踏入仕途,在官场忙忙碌碌。
她有一个对美食钟情之余,还痴迷于各种奇情故事和话本子的阿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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