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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里,再联想到钱嘉乐平时那副嘻嘻哈哈不着调的样子,云畔的确有点惊讶。
阮希把剩下的奶茶几口喝光,丢进路边的垃圾桶里,“我问他为什么,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跟我说反正他也没上过大学,就当是帮自己达成心愿了。当时我也挺傻的,因为真的很需要这笔钱,又不敢白收,怕自己还不上,所以我就问他,要不要跟我去开房。”
云畔一怔,“那他怎么说?”
似乎是回忆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阮希笑出声来,清了清嗓子道,“什么都没说,怂得要命,直接把我电话挂了。”
她笑得停不下来,好半天才忍住,“到了晚上莫名其妙给我发了一堆新闻,什么失足少女的痛和泪啊、女大学生借裸贷的下场啊,五花八门的,简直蠢死了。”
不知不觉间,她们走到了绿廊巷附近。
绿廊巷算是附近一带的贫民区,一直都被政府划在拆迁计划书里面,然而这里住的大部分都是上了年纪土生土长的老人,宁愿死在这里都不肯搬走,上面也没辙,只能一直搁置着。
——不过现在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是周唯璨住的地方。
是她上次借宿过一晚的地方。她记得很清楚。
云畔停下脚步,忍不住问:“周唯璨现在在吗?”
“我也不知道,进去看看呗。”阮希一把拉着她往里走,“不过这种地方你应该没来过吧,环境和治安都挺差的。”
仍然是上次那条又窄又长,弯弯绕绕的巷弄,两侧高矮不一的住宅楼紧紧挨着,晾衣绳上挂着花花绿绿的衣服和皱巴巴的床单,家家户户之间半分空隙都没有。
阮希带着她熟门熟路地往里钻,偶尔看到几个坐在门口打牌的大妈大爷,便笑眯眯地打个招呼。
路过中间一户的时候,阮希给她指了指:“钱嘉乐就住这,再往前一家,就是——”
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云畔的视线顺着看过去,在相邻的一个敞着门的院落里,看到了周唯璨。
深冬的月亮清清冷冷,像倒悬于夜空中的薄冰,缓慢地向下消融,沉入地面。
静悄悄的院子里,周唯璨穿着一件宽大的灰色卫衣,衬得人更清瘦,坐在石凳前,松松挽着袖口,露出嶙峋的腕骨,手里握着两片折叠好的青绿色粽叶,正在熟练地往里面填糯米。
视线稍微移开几寸,云畔在他对面看到一个满头银丝、面容沧桑、穿着廉价棉衣的妇人。看得出来年纪已经很大了,不过精神很好。
阮希小声跟她说:“这是吴婆婆,身世很可怜的,据说年轻的时候从外省嫁过来,但是婚后不久丈夫就得肺癌死了,她一个人带小孩,好不容易儿子考上大学,准备扬眉吐气了,结果去学校报道的路上碰上一起交通事故,大巴坠桥,人也没了。”
云畔是一个缺乏同理心的人,并不关心别人的悲惨过往,听她说完才问:“那周唯璨跟她——”
“吴婆婆好像曾经对他有恩,所以璨哥很照顾她,婆婆生病的时候,他自己都没钱吃饭了,也会带她去医院看病,掏钱眼都不眨的。”
云畔听着听着,不由自主地又回想起那晚在医院门口发生的事情,想起他递过去的那沓钱,想起男人对他的恶毒咒骂,也想起毫不留情的那一巴掌。
她想说周唯璨过得真的太累了,为什么要让自己这么累,又觉得自己没有资格评判他。
“好啦,别发呆了,好不容易见到人,还不抓紧过去刷刷存在感。”
阮希催促着她,率先往前走,甜甜地叫了一声,“婆婆!”
正在包粽子的老人动作迟缓地回头,看见是阮希,笑得连脸上的皱纹都像朵花,“阿希来啦。”
“嗯,跟朋友过来玩,刚巧看到你们在包粽子。”她特地跟云畔介绍,“吴婆婆做的粽子可好吃了,你等会儿一定要尝尝。”
吴婆婆闻言,也看向云畔,笑容温和,用掺着方言的普通话说,“小姑娘水灵灵的,真漂亮。”
云畔乖巧地笑了笑,心不在焉地跟老人寒暄几句,就迫不及待地跑到了专心致志包粽子的周唯璨旁边:“我帮你吧。”
对方头都没抬:“你会吗?”
被呛了一下,她有点不服气,“这么简单,有什么不会的。”
周唯璨闻言,停下手里的动作,站起身来,朝她抬抬下巴,意思很明显——那你来。
“……”
不想认输,云畔硬着头皮坐下,把手洗干净,袖口挽好,学着他刚才的样子拿了两片粽叶,各重叠一半,有点笨拙地将下面的叶子往上折。
然而实在手生,一卷成锥形,粽叶就自己散开了,反反复复试了好多次,最终都以失败告终。
而周唯璨就抱臂站在一旁看她,没有任何要帮忙的意思。
良久,云畔好不容易卷出一个完美的锥形,还没等她松口气,糯米填完,却怎么折都折不严实,白白的糯米从叶缝里滚出来,哗啦啦掉了一地。
正当她手足无措之际,一只手适时地伸过来,贴着她的手背,裹住了粽叶。
糯米不再往外漏了,周唯璨握住了那个尚未成型的粽子,也握住了她的手。
天气寒冷,他的手也是冰凉的,冒着寒气,云畔愣了愣,耳边听到他轻声说:“这么笨。”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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