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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皇宫,养心殿偏殿。
&esp;&esp;子时过,寅时初。殿角的铜漏滴水声,在几乎凝滞的空气里,一声声敲在人心上,缓慢,清晰,催命一般。
&esp;&esp;龙允珩依旧无声无息地躺在内殿的御榻上,只有胸腔极其微弱的起伏和喉间偶发的、令人心惊的痰鸣,证明那口维系龙体的气还在。太医令每隔半个时辰便蹑足进去,出来时,脸上的灰败便加深一层,对着太子和长公主的询问,只剩下摇头和“臣尽力”的套话,话里的未尽之意,压得人喘不过气。
&esp;&esp;偏殿里的气氛,如同不断绷紧又找不到着力点的弓弦,随时可能断裂。
&esp;&esp;龙璟汐不再遮掩她的心思。她以“侍疾辛苦”为由,温言细语地将太子身边两个最老成持重的内侍“劝”去歇息,换上了几个面孔有些陌生的宦官。
&esp;&esp;殿外侍卫换防的间隙变得短促,新调来的人中,许多身姿步伐透着行伍气息,与仲家渊源颇深的面孔也悄然增多。她甚至亲自捧了参茶,递给须发皆白的沈潭明,柔声劝道:“太师年高德劭,这般枯坐熬夜,万一有损贵体,反是国家之失。偏殿旁暖阁已备了软榻,不如先去歇息片刻,若有要事,本宫立刻遣人请您。”
&esp;&esp;话说得滴水不漏,情面也给足了,沈潭明看了一眼低头垂泪的太子,又瞥了一眼闭目端坐的闻子胥,心中喟叹,只得颤巍巍起身,被长公主的人“恭敬”地搀扶了出去。
&esp;&esp;其他人见此情形,更是噤若寒蝉。
&esp;&esp;太子龙璟承对这些变化几乎毫无所觉。他全部的魂魄都系在生死未卜的父亲身上,又被这突遭巨变、兄长潜逃的恐惧攫住,像个溺水之人,只紧紧抓住身边的闻子胥这唯一的浮木。
&esp;&esp;他蜷在宽大的座椅里,脸色青白,眼眶深陷,隔一会儿便要惶惑地看向闻子胥,声音带着哭腔和颤抖:“子胥,父皇会醒的,对吧?太医……太医是不是在骗我?外面……外面是不是出事了?三弟他……他真的要……”
&esp;&esp;闻子胥始终坐在离太子不远不近的位置,脊背挺直如松,玄色朝服一丝不苟,唯有眉宇间那一抹挥之不去的倦色,泄露了连日来的心力交瘁。
&esp;&esp;每一次太子惶恐发问,他便以平稳清晰的低声稍作安抚,言辞简洁却莫名能定人心神。更多时候,他只是沉默地坐着,眼帘微垂,仿佛在养神,但殿内每一丝空气的流动、每一次人员悄然的替换、每一道投向御榻方向的视线,都逃不过他那双看似闭合的眼睛。
&esp;&esp;他腰间那枚天子玉佩,在殿内通明的烛火下,散发着恒定而温润的微光。
&esp;&esp;这光芒并不刺眼,却有着奇异的重量。
&esp;&esp;当长公主的人试图接管偏殿与外界传递消息的渠道时,闻子胥甚至无需睁眼,只抬手轻抚了一下玉佩,淡淡一句:“陛下尚在,内外传递自有规制,勿要乱了章法,惊扰圣心。”那为首的内侍便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讪讪退下。当仲晴珠几次欲开口提及调兵或“非常之举”时,闻子胥目光平静地扫过去,那目光里没什么情绪,却让久经沙场的仲晴珠莫名将话头咽了回去。
&esp;&esp;他就在这微妙的僵持中,勉力维系着一触即溃的平衡。
&esp;&esp;不过,眼前这平衡,全系于宫外那迟迟未至的消息上。
&esp;&esp;每一次殿外传来稍显急促的脚步声,他置于膝上的手指便会几不可察地收紧一分;每一次铜漏的水滴声响起,都像在他紧绷的心弦上又敲击了一下。
&esp;&esp;这无声的煎熬,远比唇枪舌剑更耗人心神,可他不能露出一丝一毫的动摇。
&esp;&esp;宫外,京城西市。
&esp;&esp;油腻的早点气味还未升起,那间伪装成早点铺子的后院柴房里,此时正弥漫着血腥、汗水和紧张的气息。
&esp;&esp;卫弛逸斜靠在冰冷的土墙边,脸色白得吓人,额上全是虚汗。肋下的伤口已被简单处理过,止血的药粉和紧缠的布条下,疼痛如同钝刀来回切割,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痛楚。一名暗卫正在用烈酒替他擦拭手臂上另一道较浅的刀伤。
&esp;&esp;青梧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后窗闪入,带来一身夜露的寒气。他目光扫过卫弛逸惨淡的脸色和染血的绷带,眉头都没动一下,径直走到那张充当桌面的破旧门板前。
&esp;&esp;“说。”言简意赅。
&esp;&esp;卫弛逸强打精神,用最简练的语言,从追踪山道痕迹开始,讲到矿洞中骇人的黑火油堆积和那些身着“新甲”、气息精悍的死士,讲到被发现的惊险、亡命引爆、洞口血战,最后,他颤抖着手,将那个染血的皮质囊袋掏出,把里面的绢帛和密信推到青梧面前。
&esp;&esp;“……他标注了所有要害,粮仓、武库、水门、望火楼……”卫弛逸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战栗和深入骨髓的寒意,“青梧先生,他不是要夺宫,他是要……把整个京城变成一片火海,烧光一切,然后踩着灰烬和尸骨上去!那些油,足够让半个京城烧上几天几夜!”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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