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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他没说完,只是微微抬起下巴,兜帽的阴影更深地盖住了脸。只是那股无声无息弥漫开的、冰锥般的寒意,让后堂本就阴冷的气息骤然降至冰点,连炭盆里的火都仿佛黯淡了一瞬。
&esp;&esp;几人如蒙大赦,又似被鬼追着,抱起各自那份沉甸甸的银子,踉跄着,几乎是逃也似的,消失在后堂通往漆黑小巷的门洞外。
&esp;&esp;脚步声远去,后堂重归死寂,只有油灯偶尔爆开的灯花声。
&esp;&esp;阴影中的人这才缓缓抬起手,摘下了那顶深灰色的兜帽。
&esp;&esp;昏黄的光线终于落在那张脸上,苍白,清瘦,眉宇间萦绕着挥之不去的阴郁,正是龙璟秀。与方才在阴影中散发的诡谲压迫感不同,此刻他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眼神平静得近乎空洞,只有眼底最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嘲弄。
&esp;&esp;他伸出苍白的手指,轻轻拂过桌面上方才放过银锭的位置,那里空空如也,只留下一点难以察觉的压痕。
&esp;&esp;“真的假的,有什么要紧?”他低语,声音恢复了原本的清冷,却更显幽邃,“要紧的是,皇兄‘需要’听到什么样的‘真相’。”
&esp;&esp;当所谓的“证据”可以被轻易制造,也可以被轻易否定时,怀疑本身就成了最锋利的武器。皇帝会疑心那些“辟谣”是否也是伪造,会疑心所有相关人等的忠诚,会陷入真真假假、永无止境的猜忌轮回。
&esp;&esp;而他要做的,就是确保自己始终站在“为君分忧”的这一边,递上皇帝需要的“真相”。无论是证明,还是证伪。最终,让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兄明白,谁才是真正可控、有用,且……别无选择的“自己人”。
&esp;&esp;“证据”的真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能掌控“证据”呈现的方式,以及……陛下心里,最终愿意相信哪一个版本。
&esp;&esp;他吹熄了油灯,后堂彻底陷入黑暗。只有窗外远处街市隐约的、模糊的光晕,勾勒出他瘦削而挺直的背影轮廓,缓缓融入更深的夜色之中。
&esp;&esp;那背影,像一柄收入鞘中的软剑,看似无害,却蕴藏着随时可以扭曲、刺出、择人而噬的冰冷韧劲。
&esp;&esp;腊月十五,大雪初霁。
&esp;&esp;养心殿暖阁,龙璟承正批阅奏章,眉宇间凝结着化不开的沉郁。流言虽稍遏,但那股弥漫在朝堂上空的低气压,却越发沉重。
&esp;&esp;龙璟秀奉诏而来,恭谨行礼后,并未立即奏事。他站在下首,目光有些飘忽地看着殿角那盆开得正好的水仙,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
&esp;&esp;“四弟在想什么?”龙璟承搁下笔,揉了揉眉心。
&esp;&esp;龙璟秀仿佛被惊醒,忙躬身道:“臣弟失仪。只是……看到这水仙,忽然想起小时候一些事。”
&esp;&esp;“哦?”
&esp;&esp;“臣弟生母位份低微,去得又早。”龙璟秀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怅惘,“臣弟在冷宫偏院长大,身边只有一个哑巴嬷嬷照应。她不会说话,却喜欢摆弄些花花草草。有一年冬天,不知从哪里弄来一盆水仙,养在破瓦罐里……她指着那花,又指着臣弟,咿咿呀呀,神情很是激动。”
&esp;&esp;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龙璟承,眼神清澈中带着困惑:“那时臣弟还小,不懂。后来渐渐大了,偶尔想起,总觉得嬷嬷当时的神情,不像只是说花……倒像是想告诉臣弟什么。尤其是……每年臣弟生辰前后,她总会显得格外焦躁,有一次甚至拉着臣弟的手,在结了霜的地上,反复划拉一个模糊的字迹……”
&esp;&esp;“什么字迹?”龙璟承身体微微前倾。
&esp;&esp;龙璟秀蹙眉,努力回忆的样子:“臣弟当时认不全字,只觉得那笔画很复杂……如今想来,倒有几分像……‘迟’?或是‘异’?记不真切了。后来没过两年,嬷嬷也病故了。这些陈年旧事,本不值一提,只是近日流言纷纷,臣弟心头难受。若是我早点发现这其中的蹊跷,皇兄或许便不必为此烦心……”
&esp;&esp;他没有明说,可那未尽之言,像一根细小的针,精准地刺入了龙璟承心中最痒痛难耐的地方。
&esp;&esp;龙璟承沉默了很久,才缓缓道:“都是过去的事了,四弟不必多思。你如今是宁安王,要为朕分忧,眼光要向前看。”
&esp;&esp;“臣弟谨记皇兄教诲。”龙璟秀深深一揖,垂下眼帘,掩去其中一闪而过的幽光。
&esp;&esp;深夜,宁安王府书房。此处陈设简单,甚至有些空旷冷清,与郡王府邸的规制颇不相称,却也符合主人“低调谦和”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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