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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你好1978（第1页）

元旦的晚餐因为我的“惊喜”变成了盛大的晚宴。知青点的男女知青已经很久没有聚在一起吃饭了。这顿肥猪肉炖酸菜，让知青们亏空已久的肚子里终于补充了丰厚的油水。这一晚，我们吃了很多，聊了很多，知青点在这一晚，又恢复了最初的温暖与温馨。

元旦过后的几天，知青们一直等待的高考成绩终于下来了。中午，大队部派人来知青点，说公社通知参加高考的知青今天到公社查询高考成绩。知青们一听都兴奋得慌乱起来，一个个赶紧穿上衣服，互相喊着“快点、快点，别磨蹭了”。

很快，他们都穿好棉衣，我也陪着他们一路小跑着去了公社。当我们到达公社高考成绩查询的办公室门前时，看到来自各大队参加高考的知青和社员都在焦虑地排队等候查询。直到中午，所有人才全部查询完出来。三大队知青点的九个参加高考的知青，只有三人没有进入预选。

这次高考没有公布分数，只公布了进入报考院校预选的情况。没有进入预选的男知青是吴晓辉和刘勇，女知青是赵艳艳。落榜的三人情绪自然低落，但没有崩溃，只是各自沉默不语地走在回三大队的路上。

进入报考院校预选的五人分别是：

陈婷：考得最好，报考的是吉省的长吉大学。

程宝庆：报考的是辽省的沈城师范大学。

叶珍：报考的是辽省的沈城大学。

梁朝阳：报考的是吉省的春城财会专科学校。

张凤莲：报考的是吉省电力学校。

进入报考院校的五个知青中，有的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笑容，有的笑着笑着就哭了，有的则是喜极而泣。一直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他们的我，内心是复杂的。我为他们感到高兴，也有些羡慕。回头看看落榜的三人，虽然为他们的付出感到惋惜，但心里也有一丝小小的欢喜——知青点不会只剩下我一个人孤单了。

往回走的路上，有开心的，有落寞的，只有我是既开心又落寞。我羡慕考上学校的知青，替他们开心也是发自内心的，但落寞是因为分别在即，只是这种落寞是因为不舍。

回到三大队后，我陪同考上的五个知青去向李队长汇报高考成绩。李队长听说一次性有五个知青进入了报考院校预选，陈婷还是公社成绩最好的，这是三大队的荣誉。这些知青是在他的领导下取得的成绩，他高兴得亲自打开广播喇叭，向全大队播报了这个好消息。

三大队的村民听到这个消息都很高兴。虽然知青们的好消息与他们没有任何关系，但全村社员们仍然觉得这是整个三大队的荣誉，因为他们都是三大队的知青，是与有荣焉的。

我们在回知青点的路上，好事儿的村民都走出家门，看着一路走来的知青们，他们的称赞和夸奖声伴随了一路。我走在最后面，听着村民们毫无节制地吹捧这几个进入预选的知青，看着村民看到我的眼神，我立刻有了躲避的想法。

村民发现走在知青们最后面低着头的我，就有人调侃地喊我：“‘小锤子’，你考得怎么样，准备上什么大学呀！”

接着就有村民跟着调侃道：“‘小锤子’不考大学，人家就想扎根在咱们三大队，接受咱们的再教育，是不是呀，‘小锤子’！”

然后我就在他们的笑声中落荒而逃，跑进了知青点，感觉今天真是太丢人了。

进屋后，我爬上炕，回到我的炕梢，倚着墙坐着不说话。梁哥看到我这个样子，就凑过来，那张笑嘻嘻的、让人看了就讨厌的脸凑到我眼前。我扭过头去不理他，有些生气地说：

“你过来干什么，我知道你现在牛了，行了吧，别在我面前显摆了。”

“你说什么呢？你哥我是那种人吗？我是看你让那些社员给笑话了，心情不太好，过来安慰安慰你。不领情就算了。”梁哥说完，就坐在了我旁边，学着我的样子陪着我，看着那几个还在兴奋地聊着的知青，和那三个垂头丧气落榜的人。

我看看突然不说话陪着我坐着的梁哥，就问他：“你说我能上大学吗？”

梁哥很惊讶地看着我说：“你想上大学了？”

“看到你们我真的羡慕，可是我从小就不愿意学习，能上到初中就已经不容易了。想上大学也就是想想，根本就不可能。家里来信说，我姐也参加高考了，不知道她能不能考上。”我有些失落地说。

梁哥听我说完，就鼓励我说：“你看张凤莲和你一样，都是念到初中。赵艳艳还是高中毕业呢，没想到她却落榜了。你脑瓜聪明，你要是好好学，我敢担保你能考上。”

“梁哥，凤莲姐的毅力是我能比的吗？看她学习我都害怕。我真不是那块料。我就是看到你们今天走到哪儿都有人夸你们，有点嫉妒你们。我有自知之明，你们走了我就让家里想办法给我弄回去，回去让我爸给我弄个工作就行了。想想我也没有什么可羡慕你们的，想想我的心情就好了。你该高兴就高兴，不用管我。”我有些释然地说。

“哟！小文，看得挺开呀。你的理想是回到你们小镇继续当你的‘小霸王’，我看行。你不用羡慕我的，我就是上个大学而已。”梁哥调侃道。

我早就看到叶珍过来了，看她那个得意的样子，不愿意搭理她。她这个人你越不愿意搭理她，她就越起劲：“我今天看到我能进入报考院校预选，我开心得真的想大叫两声。小文，你知道我那一刻的心情吗？你肯定不知道。我被家里逼着下乡，我心里一直憋着气。我当时就想着在农村也要活出样子来。没想到连老天爷都帮我，这回我不仅仅是在农村活出样子了，我还在农村考上大学了。你说气人不气人。”

我看她说着说着眼泪又要出来了，就赶紧打趣地说：“气人，真是气死我了。你能不能别在我面前显摆了，去那边找艳艳姐，她现在需要你的安慰。”

叶珍这个人就是这样，自己说说话就能把自己弄得哭天抹泪的。别人逗她几句开心的话，她又雨过天晴了。我们三个很快就聊得热络起来。

程哥进屋就找到吴晓辉和刘勇，安慰和鼓励的话说了一大堆，他俩仍然还是垂头丧气的。

张凤莲和陈婷也拉着赵艳艳不知说些什么，应该也是一些安慰、鼓励的话。

这一天在这种既开心又落寞的气氛中，在一顿还算丰盛的晚餐中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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