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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讲给同乡们的话（第1页）

八号井位于离我们住处很远的一个山坳里，我们走到这里差不多需要半个多小时。每天，我的那些同乡都要走这么远的路，每次还要背着几十斤煤块回家烧火，真的很辛苦。

我和秦磊两人用担架抬着文革来到八号井矿区，闷墩和阿果跟在旁边。

和我们住在一起的同乡们已经先我们一步到达了矿井。

我看着这个黑乎乎的小矿区，几十人分散地站在矿区院内，狭小的空地上显得很是热闹。

我们几人的到来，很快就成了人群中的焦点。我和秦磊放下担架，阿果扶着文革站了起来。

我先打量了一圈整个矿区。

一个大约六七亩地大小的院子里到处都是黑色的煤灰。

院子中间有一个小山一样的煤堆，还有几间红砖平房。

看完这个院子后，我没有看到井口，正准备寻找井口的位置时，秦磊溜达了一圈又回来了，走到我身边说：“小张，老乡们都来了。今天所有小塘矿区的小煤井都停工了。我们不去上班，他们就找不到干活的人了。”

我看着这几十个同乡望着我的眼神，他们的眼神中都带着敬佩和兴奋。

我们昨晚的光荣战绩，同乡们现在已经知道了。

他们知道我们把那些经常欺负他们的地痞无赖痛打一顿，今天还能站在这里，让他们看到在这里能有尊严地生活下去的希望。

他们很想听我讲几句，讲几句鼓舞他们士气的话。

我没有让他们失望，看向他们，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川省的老乡们，你们好！你们应该大部分人都见过我了。我来到这里第二天，就挨家挨户地拜访过你们。我们现在已经不是陌生人了。”

“昨晚的事情你们应该已经知道了。我们打跑了来骚扰我们的地痞无赖，还打得他们对我们产生了畏惧。这只是一个开始。我们是外来的盲流子，在这里我们还是弱者，还是一条人命三百块钱的弱者。我们要争取我们的权益，还需要在长期与他们的斗争中获取。”

“我今天是第一次来到小矿区，也是第一次看到当地人嘴里的小煤窑。现在我还没有看到矿井在哪里。我只是听说你们工作的矿井是很危险的。去年九月份你们来到这里，到今天，我们的同乡已经死在这里十三人了。我们来了是为了挣钱，不是为了送命。我们今天做的这些，不仅仅是为了给死去的同乡讨回公道，也是为了我们自己的以后。”

“我们的以后，还要在这里挣钱，在这里生活。不能让他们把我们当奴隶、当畜生一样。我们也是人，不过是外来人而已。我们来了，干的是他们不愿意干的工作。我们来了，是给他们挣更多的钱，是能给他们创造价值的。”

“所以，我们要求他们对我们在这里死去的十三名同乡进行赔偿，每人一万五千元；受伤不能工作的，每人五千元。并且要求他们改善我们的工作环境，采煤矿井要整改，增加我们工作的安全保护设施。”

“一会儿我们统计一下在这里死亡和受伤不能工作的人员名单，报到李文革那里。我说的就这么多。一会儿我去井下看看你们的工作环境。好了，你们都去统计一下自己熟悉的伤亡人员名单和家属的情况。”

说完，我让秦磊领我去他们办公室看看都有什么人在这里，又让闷墩和阿果扶着文革一起过来。

秦磊没有领我们进矿长办公室，他说矿长看到他们来了就骑车走了，说是找赵四海去了。

我们进的是会计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有两个人坐在办公桌前看着我们进来。

这两个人，一个是女人，长得很妖娆的中年女人。

秦磊介绍说这是罗会计。

又介绍另一个是销售的老王，一个五十多岁的矮胖男人。

秦磊还说在工具仓库那里还有两个人，他们都不管事。

看到我们这么多人来了，就躲在屋里一直没出来过。

罗会计看着我说：“你们这么多人过来闹什么，没有用的。一会儿矿长就带着公安局的人来了，说不好就把你们都抓起来了。”

我没有理这两个人，对秦磊说：“你带李哥他们先找张桌子坐下，一会儿统计伤亡人员名单。我先出去到井下看看。”

说完我就出去了。秦磊跟着我出来，喊了一个人过来。我认识这个人，是和我们住在一起的陈哥。秦磊看他过来就跟我说：“小张，让他领你先去仓库领矿灯和安全帽，一会儿让他陪你去井下看看。”

我点头同意，跟着陈哥去仓库找到里面两人，拿了矿灯和安全帽。陈哥又帮我找了条腰带，系到腰上，挂好矿灯盒子，又把头灯挂到安全帽上，就领我走到了煤堆后面的井口门前。

我看到用圆木支撑起来的井口门，井口里面黑漆漆的。陈哥告诉我打开头灯，就在我前面走了进去。

木头支撑起来的巷道阴暗潮湿，满巷道里都是腐烂的霉味。

我跟着陈哥向前走着，很快就走到了一个岔路口。

陈哥在前面说：“从这里进去，就是我们正在开采的地方。”

我的身高在这条狭窄低矮的巷道里，根本就抬不起头来。

弯下身子又走了很远，才看到前面走不通了。陈哥指着前面说：“这就是我们要开采的煤炭。我们要在这里打眼放炮，煤没落下来，再用筐挑出去。这就是我们每天干的活。大矿听说不用往外挑煤，他们是用绞车往外拉煤。人家的矿井还有通风，这里什么都没有。矿长说我们的井口太浅了，没有瓦斯，用不着那些东西。”

我看着这简陋的矿井，心里就像看的一本连环画里画的日本鬼子在中国开煤矿：一个中国人嘴里叼个煤油灯，身后背着装满煤的背篓，弯着腰往外走的画面。这里除了不用煤油灯了，其他的跟日本鬼子的煤矿有什么区别？

我们往外走的时候，我心里一直发闷。这是新中国了，为什么我的同乡在这里却要干着旧社会的工作？

他们真是太不把我们川省人当人看了。

走出矿井时，就看到院内停了两台黄绿色的吉普车。

赵四海领着几人和几名身穿蓝色公安制服的人站在车前。

赵四海正在大声训斥我们的人，让他们马上离开这里，该去上班的就回哪儿上班，别在这里闹事。不听话的就让公安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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