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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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我说的是一面之词，天下人说的，就不是么？&rdo;莫允回答，&ldo;你说师傅毁了你娘一生的幸福，那我问你，你记忆里的娘亲，可是终日愁眉苦脸的？&rdo;赵颜答不上来。的确，记忆里的娘亲，总是笑得明丽，眉目间都是平和满足。日子再清苦，娘亲都没有皱过眉头。因为这样的笑容，小时候的她从不觉得穷窘，每一日都是欢乐无比的。&ldo;其实，我们见过……&rdo;莫允的语气里，带了一丝惆怅，&ldo;大约十年之前，我随师傅云游，曾遇到过你和你娘亲，还有……你继父。&rdo;赵颜有些茫然。&ldo;在那之前，我和你口中的&lso;天下人&rso;一样，只以为师傅抛弃了天下第一美人&lso;滟姬&rso;。&rdo;莫允平静地说道，&ldo;你娘，是个不寻常的女子。富贵荣华、权势地位，在她眼中，不过尘土。她要的东西很普通，世上又有多少人能懂那份普通的可贵。师傅从不曾入她的眼，更不曾入她的心。她选了你继父，这就是答案。&rdo;不知怎么的，那些模糊的记忆一下子清晰起来。此刻的赵颜竟能清楚地想起，小时候，牵着弟弟的手，漫无目的地疯跑。晚上，捧着大把的枣子，带着一身泥尘回家。父母并不呵斥，只是笑着唤他们吃饭。她忘了，她并非自始不幸。从能记事开始的每一天，她所领略的，都是最好最好的东西。&ldo;……当时，师傅想带走你，但你娘用戚氏隐居的秘密威胁师傅，迫他放弃。师傅无奈，只得作罢。后来，他换了隐居之地，再回来找你的时候。却不想一场洪水，村庄尽毁，你和你娘早已不知所踪……&rdo;听到洪水二字，赵颜的心中顿时溢满苦楚。死于洪水的父母；无钱治病，在逃亡途中被灾民践踏而死的异父弟弟；饥寒交迫，受尽□的自己……这些记忆夜夜折磨着她，咬啮着她的灵魂，让她不得安宁。连汐夫人对她的好，也湮没在了这样的痛楚之下。她怨不得天，只能怨人，若是不怨，她不知如何平复自己的痛苦。只是，到头来，她错了。如今的她，不得不承认。毁了她幸福的，不是戚函，只是，那一场洪水，一场无情的天灾……她笑了起来，又压抑不住地哭泣。她就那样，又哭又笑，无法自抑。莫允看着她，什么都不说，只是静静等着。待她平静下来，他才开口：&ldo;是我错了，若我一开始就带你回戚氏，就能免去许多波折……&rdo;&ldo;我回不去了……&rdo;赵颜哽咽着，&ldo;我哪里都回不去……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为什么现在要告诉我……&rdo;莫允轻叹，道：&ldo;那些往事，是师傅的忌讳，高傲如他，又怎能允我说出来。他只让我送木匣给你。带你回戚氏和他相认，是我自作主张。&rdo;赵颜不解，含泪看着他，幽幽地问了一句：&ldo;……为什么……&rdo;莫允笑得苍凉，&ldo;家人离散，血脉相向，这种事，我看得太多了。当日若不是师傅收我为徒，我早已沦落街头，生死难料。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你和师傅，都是我的亲人。我只愿一家重聚，再不离分。&rdo;一瞬的轻松，盈满心头。赵颜只觉得长久以来压在心口的重量全部消失，泪水止不住，但却再无悲痛。莫允抬手，轻轻擦着她脸颊上的泪水，他笑着，道：&ldo;跟我回去，好么？&rdo;自他手掌传来的温度，暖着她的脸颊。她心头微热，却依然惶惑着，不敢答应。&ldo;……魏启……&rdo;她的眼神黯淡下来，&ldo;他不会放过我们的……&rdo;莫允的神情微微一变，&ldo;回到戚氏之后，绝没有人能伤你一根头发。&rdo;他说话间，眼前仿佛浮现出那惨遭屠戮的山村，悲愤，染上了他的瞳孔，&ldo;他多行不义，他日必有天谴……&rdo;赵颜却苦笑，&ldo;世上……哪有天谴……&rdo;莫允的手轻轻按着她的肩膀，道：&ldo;跟我回戚氏，一切就都结束了。&rdo;赵颜再无法拒绝，她擦了擦眼泪，点了头。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冠，缕缕洒下，终驱散了一夜的阴郁寒冷。而那时，谁也没发现，不远处的灌木丛中潜伏着数名劲装男子，片刻之后，其中几名悄悄离开，消失在了山岭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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