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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啊……他知道是他害了那些在他的琴声影响下自杀的人,知道是他毁了那么多的家庭,是他害了他们所有人,断送了乐队每一个成员的未来。
“你不能继续这么糟蹋自己,事情发展成这样都是我的错,和你们没有关系。”楚央用力撑住门板,不让他关上,急切地说,“你听明白了吗,都是我一个人的错!”
宋良书却对他笑了,那是他最后一次对他笑,笑得却是那般悲伤,极尽讽刺。
“我应该阻止你的……我们都有罪,谁也跑不了。”
说完,他猛然发力,一把将门关上。任凭楚央再怎么敲门都不再回应。
楚央在他门外守了一个晚上,到天亮的时候,他才拖着沉重的身体离开。又过了一天,祝鹤泽告诉他宋良书不接任何人的电话,而楚央也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恐惧,一种难以名状的手脚冰冷的战栗感。他于是强行撬开了宋良书公寓的锁,然后就在客厅看到了宋良书的尸体。
嘴唇鲜红,气色红润,仿佛还是活着的样子。那是氰化钾中毒的痕迹。
他从沙发上坐起身来,用双手抓住自己的头发,然后开始用牙齿狠狠地咬自己的手腕,想让肉体的疼痛来缓解胸口那令人疯狂的惊惶和拥堵。他的牙磨破了皮肤,血的味道却令他稍稍安心。他于是更加用力地咬着。
“都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絮语声又出现了,宛如幽魂一般弥漫在空气里,就算他捂住耳朵也隔绝不了。他抬起充血的双眼,却见到宋良书就站在电梯门前,身上还穿着他死时穿的那件灰白色上衣、浅灰色睡裤……
他的嘴唇鲜红,耳朵上和脖子上弥漫着同样鲜红的尸斑。那曾经另楚央暗暗迷恋过的漂亮眼睛充血通红,死死地瞪着楚央,里面弥漫着无尽的仇恨。
楚央只觉得胸口的皮肤被硬生生撕扯开来,露出了鲜红的心脏。他觉得呼吸困难,不由得用手抓住了衣领。
“你怎么不去死?”宋良书微微偏着头,用一种近乎好奇的语气说,“你为什么不愿意死?你死了,这个世界会安全很多。没有人会想念你,没有人在乎你,你活着有什么意义?你知道吗?我知道你喜欢我,可是我讨厌你。我觉得你那么无聊无趣,就算我喜欢男人都不会喜欢上你!”
“别这样对我……”楚央低声呢喃着,闭上眼睛不想继续看着那可怖的幻觉。他的身体前后摇晃,眼神渐渐变得空茫。
“出去啊,出去啊!接受你自己应得的惩罚。我已经赎罪了,你为什么还要逃避?”宋良书的声音仍旧包围着他,不让他有片刻的喘息。
那声音整整折磨了他一个晚上,直到凌晨时分,姜世图醒了,却发现楚央目光呆滞,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眼睛里布满血丝。手腕不知道怎么弄得血肉模糊,血迹把他身上穿着的衬衣弄得一片狼藉。
姜世图忙从一个柜子里找出了急救包,给他清理手腕上的伤口。整个过程中楚央都随他摆布,眼睛一直看着电梯的方向。
“是幻觉,是不是?”姜世图抬眼看着他。
楚央点点头。
“越是接近日子,幻觉会出现得越发频繁,而且会愈演愈烈。它们会想尽办法逼你离开这里。”姜世图用粗哑的声音说,“你绝对不能被它们影响。”
楚央呆滞的目光稍稍转到姜世图的脸上,“你为什么会被他们标记?”
姜世图沉默了片刻,低声说,“说来话长了,不过我和你不一样,我是被自己的好奇心和名利心害死的。”
楚央问,“你不会被幻觉影响?”
“一开始会,不过后来幻觉渐渐变少了,隔三差五才会出现。不知道是不是它们知道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出去,所以放弃了。”
第二天的晚上,楚央不敢入睡。可是他困顿已极,终究还是撑不住倒在沙发上浅眠过去。
这一次,他回到了温哥华的医院里。人群没有表情,迎着他川流而过,他仿佛是唯一一个逆着人群行走的。他的手腕上还缠着纱布,隐隐渗出血来。
最里面的病房里,爷爷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口鼻扣着呼吸面具,已经陷入昏迷,只有心率监测仪发出有规律的滴滴声。
楚毓一向儒雅端正的面容此刻不知是否是松弛下来的原因,看起来和平日长得不太一样。就像是失去了某种支撑一般。那双布满老人斑的手微微蜷曲着,他伸手握住,却只感觉到一片干涸的冰冷。
他唯一剩下的亲人……
楚央在床边蹲下来,紧紧地抓着爷爷的手,眼泪一颗一颗从眼角滑落。
“别走……”他低声哀求,“别丢下我……”
然而在梦中,闭着眼睛的爷爷竟然开口了,“出来吧,出来,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
楚央看到爷爷的手缓缓抬起,指向侧面不知何时出现的一道银白色的电梯门。
楚央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恐怖。他松开了爷爷的手,站起身往后退了几步。
“你杀了人,小央。你是个杀人犯。”爷爷缓缓坐起身来,眼睛仍然闭着,“那些被你害死的孩子们,那些被你毁掉的家庭,你怎么还有脸面继续活下去?出来吧,出来和我走。爷爷会带你去一个不再有痛苦的地方。”
说着,楚毓张开双手,仿佛在给他一个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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