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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良野道:“这芦义门当真一方豪杰,我们也多受照顾,你知道我有几分本事,若是加入芦义门,做个堂口下的贡献,你看如何?”
晁流天大惊,放开隋良野,“你想入门?那可是男人的事……”
隋良野看向他,晁流天改口道:“这档子事不比在春风馆里逍遥自在,好吃好喝好打扮,在帮里做事,在内平衡堂口,制约狂人,在外刀尖舔血,砍伐果断,可不是好干的活,你这样矜贵的人,我多舍不得。”
隋良野在心里冷笑,说什么在外砍伐,如今朗朗乾坤哪里容得下帮派随意杀人,一个不干不净的宽班他尚且费如此大心力,若真是日日刀尖舔血,天天砍人杀人,在阳都早被一锅端掉,真以为自己是什么江湖好汉。但隋良野毕竟不能真这么说,他只是笑道:“那倒是有些吓人,我跟你同床共枕许久,竟不知道你还是个砍人头的人物。”
晁流天笑道:“我杀的人不多。事情下面人去办便好。”
隋良野道:“只是因你我的事,晁门主已经十分厌恶我,放话要教训我,我这馆里还有许多人,受不起这样的威胁,况且我们本来是在芦义门下受庇佑的,如果真的得罪了总头领,为了生计,我也得想个好法子,那忠全会的人倒是与我店里的公子有几分相熟,也替我们担忧,若是真到了那一步,恐怕我们只能另求庇护了。”
晁流天立刻敛了笑容,“地盘划分是明明白白的,没人敢坏了规矩,忠全会这么搞,岂不是与我们作对,我料想他不敢。”
隋良野已懒得跟这么一个拎不清形势的讲话,只委婉道:“那便要请晁门主定夺了,潘会长前日……”
晁流天插问道:“潘九亥?潘九亥与你相识?”
隋良野沉默。
晁流天脸色相当难看,只说了句“知道了”,连晚饭也没吃,闲话几句后便匆匆离去了。
他走后,隋良野叫进一个小倌,问道:“潘会长今日可叫你去?”
小倌点头,“上次的伤好得差不多了,本想过了月底再去,也就三天以后吧。”
隋良野道:“今日你还是去一趟,得钱不必上交,我另有贴补。当下店中有事,须你去陪他,以示亲近。”
小倌想想,点头道:“好。只是我在他面前说不上话,他说的那些话也没正经的,都是浑话。”
隋良野道:“这我明白。”
小倌便要转身去,隋良野叫住他,“去洗个澡,自己准备好一些,免得受重伤。”
小倌点点头,又笑道:“伤是免不了的,他就好这个。”
第三日的中午,芦义门来人传话,晚上请隋良野到飞仙楼一会。隋良野问谁请,还有谁去,传话的人道,您到了便知道。隋良野客气地打赏了些辛苦费,告诉薛柳晚上看店,便准备赴约。
飞仙楼是芦义门聚会的地点,平日里外热闹非凡,隋良野到的时辰不晚,店中已有芦义门中的侍仆,将他带进“金花房”便先行离开,也不说话。
这房间颇大,装潢气派,左边是会客厅,主位两把交椅夹一张小方桌,两边各伸八把交椅,当中一片空地铺的是黑梨木,木纹浅淡却清晰,整地板用的是整棵的大木,好木头在烛火下隐隐泛着紫红色,而右边是十八位的圆餐桌,两边对称大小,中间有个竖着武松伏虎的大屏风的台子,上列两排刀兵架,又有一把竖在屏风边的琵琶和一张古琴。
隋良野独自站着,根本无人来询问添茶送水,单将他一人晾在这里。
他倒也不往心里去,自己给自己倒了茶喝,在会客厅交椅中除了主位外随便找了一把坐下来,等待他们过来。
约莫一炷香后,大门猛地推开,山倒海涌般拥进许多人来,隋良野起身看,最前面的就是晁永年,个头不高,精神矍铄,灰白头发,宽面短须,步伐倒是很快,转眼便带着人来到了会客厅,跟站在这里的隋良野打了个照面。
一时两两相看,晁永年没什么惊讶,也并不多看隋良野,直走过去便在主位坐下,其余人各个从隋良野身边经过时,都对他好一阵打量,而隋良野发现晁流天和李道林也在其中。
他独自站着,这些人倒是很快安了位置,晁永年坐主位自不必说,晁流天就在他身后站着,其他几位大约是按辈分资历依次就坐,李道林站在末把交椅那人的身后第三位,这边晁永年让晁流天坐在他身边,晁流天却不坐,挺恭敬地给晁永年倒水,晁永年又催了他两次,晁流天才勉为其难地做了上首的次席,并不敢像晁永年一般大咧咧占住整张座,那屁股倒有一般都露在外面,身体也朝着晁永年的方向倾。
这些人坐他们自己的,哪管隋良野还站着,等他们都坐下,更显得隋良野突兀,好似一个任人打量赏玩的物件站在中间,其中那位坐在隋良野方才坐过位置的人,看看隋良野喝茶的杯子,十分暧昧地跟旁边人交换了眼神,碍于晁流天的面子才没说出什么话。而从未出现的侍仆早就跟进来了十几个,眼疾手快地将隋良野的杯子收走,重新给各位上茶。
晁永年跟列排的一位讲话,那位看打扮也十分富贵,倾着身听晁永年说话,说了好半天,隋良野便如此等着,晁流天倒是看了他几眼,见他站得尴尬,有心提醒晁永年,但始终未插上话。
等晁永年讲完了那边的话,才转来看隋良野,先是上下仔细看过,又转头看看晁流天,笑了笑,手里的两个铁核桃交擦着响,张口便开门见山,“我听说你想入门?”
隋良野道:“是。”
对于周围响起的嗤笑隋良野没有任何反应,晁永年道:“你很有功夫,哪个门派的?”
“师父亲授,没有门派。”
“杀得了宽班,还能是无名无姓的门派?”
“江湖多有卧虎藏龙之辈,我这点功夫不够看,能赢宽班,只是因为他功夫太差。”
周围哗然,这话说得太狂妄,晁永年也并不在意,又问:“你们春风馆本就跟我们相熟,我们替你们担麻烦,礼尚往来你们给我们酬金,向来如此,或月或季,两不相欠,从前给的少,因为你们生意少,自从公子你到了,生意便好起来,咱们之间有利有交情,也就此熟络,按理说这也便够了。倘使你入门,又能给我们些什么呢?总不能营收也分我们一部分吧?”
眼见他将收保护费一事得寸进尺,要起价码,隋良野便开出了自己的条件,“馆中多有能人异士,且消息便利,愿为门主驱用。”
晁永年眼神变了变,又问道:“我听说你如今已不大抛头露面,如果走串消息,便是手下人在做,入门对你而言有什么好处?”
隋良野道:“我虽不再露面,但馆中人多事杂,难免在外多有牵连,我深居简出,实难照顾到方方面面,若是入门,自有块招牌,好叫宵小之辈不敢寻衅,归根结底,不过是想寻个保障罢了。”
晁永年又问:“春风馆本已在岁天场这一堂口管理,如今你要入门,总不能为你单开新堂口,可你又是消息通便的用处,还叫你居于堂口下才合适。”
隋良野脑子一转,立刻反应过来,按理说既有打探消息的能力,当然是直接向一把手汇报最好,以便一把手决策,但晁永年却想将他放在堂口下,而岁天场正是晁流天管的,晁永年对晁流天的提携之意昭然若揭。但既然如此安排,对隋良野来讲反而更好,当下隋良野自然应承道:“明白。”
晁永年又道:“还有一事,你倒也不必急着来,你当初杀了我们的人,又和不该交往的忠全会拉拉扯扯,这事还要说个清楚。”
既然晁永年开口讲到这里,当时座下便有一人拍了桌子,他也憋了许久的气,“下贱之徒,你什么东西,竟敢私自动手处决门中成员!”
隋良野侧眼道:“我刚入芦义门,那就是和你一样的人。”
旁边一人转着手腕上的珠串,冷笑道:“这表子好大的口气,你门中出入多少人,你房中滚过多少汉,单你说话便是这肮脏的脂粉味冲天,描眉画眼,涂粉喷香,夜行的魑魅,屈膝的狗,凭什么跟我们一样。”
隋良野道:“我从不描眉从不画眼,你若觉得我眉清目秀,是你心中如此想,我从不涂粉从不喷香,你若觉得我香,是你心动,至于门中人房中汉,佛法云‘各人吃饭各人饱,各人业障各人了’,只要阁下管得住自己,谁来与你有什么干系呢?只要修得我从此在你眼中不是描眉画眼、涂脂喷粉就够了。”
那人身后的护卫却先忍不住,闪出肥壮身体来,高抬手臂要来打隋良野,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李道林忽地从最尾冲出来,猛地挡在隋良野面前,稳稳地接住那人的手臂。
隋良野本只想稍侧侧身便躲过,但没想到李道林会冲出来,而周围的人更加没有想到,都十分惊讶地看着李道林,隋良野朝晁流天瞥一眼,晁流天躲闪着目光,他倒是没打算相帮,毕竟还要看晁永年的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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