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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迈凛转头看他,在这群人里,姜穗宁实在是最无忧无虑的一个,甚至和小时候没什么区别,有种清澈的愚蠢,以前谢迈凛看到的是“愚蠢”,可是多年和人磋磨下来见多了难看嘴脸,现在他再看姜穗宁,只能看到“清澈”。
谢迈凛点头,叫醒宋之桥,四人起身下了楼,风一吹,清醒了不少。谢迈凛问姜穗宁,“你怎么回去?”
姜穗宁望见等自己的马车,摇头回道:“不知道,你呢?”
谢迈凛对宋之桥道:“你帮我送我弟回家吧,我送他。”
宋之桥看了眼姜穗宁,答应下来,拉过谢连霈走了,谢连霈回头看了眼。
姜穗宁望一眼谢迈凛,“那怎么送?”
“走走吧。”
姜穗宁连连点头。
这个时辰在街上走,被人拦住肯定要好好盘问一番,不过他们倒不用担心,除了因为身份,还因为自从四疆八方前所未有的安定以后,阳都的夜时可以一直到丑时三刻,甚至某些地方还可以通宵灯火辉煌。
姜穗宁跟着谢迈凛,越走越去向热闹的地方,姜穗宁好奇地问:“咱们去哪儿?”
谢迈凛道:“去喝酒。”说着停了下来,“这条街现在这么热闹?”
姜穗宁笑着拍他,“这你就不知道了,阳都现在玩乐的地方可多着呢,我带你去!”然后一把挽住谢迈凛的手,拖他一路前行,在人群中穿梭,去向人声鼎沸的地方,到了长梁街,正是灯火辉煌,高楼明灯,人头攥动,花酒艺舞姿色翩翩,男女交颈轻纱薄帐,天上人间,酒池仙境,大欢大乐,春宵一刻。
谢迈凛咧嘴一笑,“确实热闹。”
姜穗宁还挽着他的手,踮脚凑到他耳朵边喊,“其实我平时不来,我家里管得严。我只是知道。”
谢迈凛哦了一声。
姜穗宁拉着他走,到了一家叫“春风馆”的,告诉他:“这是小倌儿店,你玩这个吗?”
谢迈凛兴致缺缺地看了一眼,“算了。”
姜穗宁脸色阳光明媚,“那太好了,我们去别的地方,我就怕你好这口呢,好多人来这里。”
谢迈凛不明所以,“好这口的怎么了?”
姜穗宁嘟嘟囔囔,“反正你别好就行,你肯定不是这样的。”
逍遥圣在西街的中间,门口站着许多嘻嘻哈哈的公子哥儿,请客人进去,开一个又一个房间,通道的灯火就两三盏,谁也看不见三步路,只有嘻嘻哈哈的笑声,和震耳欲聋的琵琶鼓铃西域曲调,与那些高雅小调不一样,这地方就是为了让人燥热起来。
他们跟在一个公子后面走,路上姜穗宁继续搂着谢迈凛的手臂,跟他说春风馆里没什么好的,以后你也别好奇。
谢迈凛觉得好笑,问他:“这地方不也是吗?”
姜穗宁连连摇头,“才不是,这里只是喝酒的,偶尔会有人来作陪而已,也就是唱唱歌,跳跳舞什么的。”
谢迈凛不置可否,阳都这些新开的地方他可能没有来过,但不代表他不谙世事。
他们进房间时,远处走道里正过来一群浓妆艳抹花枝招展的女子,远望过去一片白花花的皮肤,刚才还慈眉善目的公子哥对着她们喊道:“不要这么多,来两个,其他的都走!”
于是她们又转头走开了一些,或许去下个地方碰碰运气,有一些藏在暗处,可能是准备等公子哥儿走了再逐个敲门试试。
他们俩进了房间,也是琴曲悠扬,从某个管道中传来,灯火摇曳暧昧,点着不知什么香,幽暗昏沉,未饮酒已先醉。谢迈凛瞥了眼那燃香,笑笑,也没说什么。
姜穗宁问他要什么,他摆手道:“入乡随俗吧。”
酒钱直上云霄,七八个跳舞的女子在帘后扭腰,丝弦管乐故意扬起声音,逼得人人都要凑到近处才能听清彼此的声音。桌上垒起酒壶玉骨碟,金翠色的折子有词牌,抖开银粉飞舞,火烧冰上活虾,冰面上一层蓝光,旋转的五彩琉璃灯罩将烛火折得绚丽缤纷,打在两人脸上。
姜穗宁不情不愿地同意在门外挂牌,这样便会有人来敲他们的门。这也是入乡随俗的一部分。
他问谢迈凛还要什么,谢迈凛没有听清,朝他侧过脸,鼻尖离他一点点距离,睫毛眨了一下,姜穗宁抿起嘴,推了一把谢迈凛,谢迈凛狐疑地看着他,他扑上来大声喊,谢迈凛更加狐疑。
有人敲门。美丽女子翩跹而来。
姜穗宁脸色一沉,托着下巴坐回原处,气鼓鼓的样子,看三四个女子来到他们身边。她们声音大,嗓门亮,来了先喝酒以示敬意。也真是辛苦,瘦瘦小小的,开了一坛就先灌下去。姜穗宁没空觉得谁辛苦,他没来由地生气。
谢迈凛倒是看着她豪爽地喝干净,笑起来了,鼓了两下掌,“好好好,再来。”
她又饮一杯,说受不了了头晕,就势倒在谢迈凛身上,谢迈凛熟门熟路地接住她,伸手摸摸她额头,“别是发烧了吧,我看看烫不烫。”
他们笑作一团,推搡起来,谢迈凛从桌上堆成一个小山堆的银子里摸出两锭,给她,“了不得,好酒量。”
她接过来,塞进自己胸衣里,仰起脖子,拨开头发,“我头疼,你看看我脖子是不是发红?”
姜穗宁拨开另一双抱住他的手,噌地站起来,一步迈上桌子,喊道:“你们出去!我们有事要说!”
她们看向谢迈凛,后者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她们慢慢站起来,整理衣服要出门,谢迈凛叫住她们,把银子推过去,“见者有份,大家分一分。”
她们这才笑起来,分了钱嬉笑着离开。
谢迈凛抬头看站得高高的姜穗宁,“你这是做什么,人家赚钱也不容易。”
姜穗宁手指向他,“你这么熟悉,平时在外面花天酒地惯了吧。”
谢迈凛觉得好笑,靠在软背上,手臂一展搭在靠背上,“关你什么事啊?”
姜穗宁气极,站在桌子上,怒斥道:“什么为国为民,其实你就是花天酒地,小人!你是小人!”
谢迈凛很平静,但姜穗宁不平静,在桌子上走来走去,急了还蹦两下跺跺脚,多半都在骂他不守男德,谢迈凛拉住他脚腕,“你别晃了,我头疼。”
然后把人拽下来,姜穗宁虽然摔下来,但是砸到谢迈凛身上,自己倒没什么事,感觉听到谢迈凛闷哼了一声。他翻个身坐在地上,小心地抬头瞥了眼谢迈凛,看他晦暗难明的脸色,紧张了一下,喉头滚动,心跳如雷,有点害怕。
谢迈凛弯腰看地上的他,“你为什么不去兵部做事?”
“啊?”姜穗宁愣了一下,才道,“家里人不让我去,我爹想我去个轻松的地方,做个闲差,兵部太险——他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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