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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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嬤嬤安好。&rdo;寧懷璟滿滿堆起的笑臉冷不丁撞上張冷面孔，一貫笑聲刺耳的女人這回只冷淡地瞄了他一眼，塗得血紅的唇嘟得老高：&ldo;來了就趕緊吧。&rdo;今晚遇上的人都透著古怪，個個一臉隱忍著怒氣不發作的陰沈模樣。喝得有些昏沈的小侯爺呆呆跟在女人身後努力回想，自己在春風得意樓賒賬了？&ldo;上來！&rdo;又是一聲帶著怒氣的低喝，徐小公子高高站在樓中央的扶梯上一臉不耐，雙眉倒立，薄唇抿緊，隱隱還能聽到&ldo;咯咯&rdo;的磨牙聲。寧懷璟嚇得一縮頭，那邊看似還想說什麼，不知為何又放棄了，狠狠地瞪了一眼就再不管他，徑直轉身就走，下腳也是狠狠的，樓板被踩得&ldo;嘎吱嘎吱&rdo;響。半死不活的女人立馬蹦得三丈高：&ldo;輕點！我剛鋪的柚木呢！&rdo;徐客秋莫名的怒氣下，寧懷璟頓時矮了三分，快步上前拉著女人的袖子討饒：&ldo;我賠，我賠！&rdo;夾著尾巴乖乖往裏跟。樓上是花娘們的閨房，春風得意樓建得精巧，三轉兩轉的，暗暗透著點曲徑通幽的意味。寧懷璟越往深處走越絕心驚，墜在房門前的小小紅燈一盞一盞從身側晃過，天字五號，天字四號，天字三號……徐客秋的腳步不疾不徐，在天字二號房前停住：&ldo;進去吧。&rdo;裝飾著粉色紗幔的房門應聲而開，昏黃朦朧的燭光流瀉而出。一身紅裝的女子早已端坐桌邊，懷抱琵琶，半遮一張傾城貌。玉飄飄，寧懷璟朝思暮想的意中人。酒氣全都上了臉，不用照鏡子，寧懷璟也知道自己現在必然是一臉思春的毛頭小子般的蠢樣：&ldo;這這這這這……&rdo;渾身抖得好似房內等著他的不是美人而是老虎。&ldo;笨！&rdo;身後被人用力推了一把，險險被絆倒在門檻邊，寧懷璟僵硬地轉過臉，嘴裏能塞一把狼毫筆：&ldo;客秋……&rdo;徐客秋的臉藏在燈火後，寧懷璟把眼睛一揉再揉就是看不清。&ldo;你不是一直都想來？&rdo;他說起話來還是咬牙切齒的，下一刻就要撲上來咬人。&ldo;你回頭看什麼？這種事還要我手把手教你麼？&rdo;寧懷璟抓著他又推來的手，剛才牽著在路邊好一陣跑，好不容易才捂熱的，轉眼又涼了：&ldo;你這是做什麼？&rdo;&ldo;送你的！&rdo;他打死擰著臉不肯給寧懷璟看，可聲調終究低了許多，用牙在唇上碾了幾遭才含糊說出口，&ldo;給你的賀禮……你不是要麼？總是吃你的用你的……我……我……&rdo;奮力掙開寧懷璟的手，紅得不尋常的臉終於轉了過來，唇角是紅的，眼角也一樣泛著紅：&ldo;給你你就收下，問這麼多幹什麼？&rdo;只有一口白牙還是一樣利得能咬死人。寧家小侯爺三十三顆南海珠都不曾換來的玉飄飄，徐客秋替他央來，花酒錢是一冊江南楚館的歌譜。京中王孫早厭倦了歌姬們張口就來的《長相思》、《長相望》，精明的老鴇熟諳市情，正為找不著新鮮樂曲而急得跳腳。這一本曲調在江南算是舊了，放到京中再配上其中附錄的舞蹈，不失是個新花樣，價值不大卻正解憂。要是落到別家手裏，反給自己樹了個勁敵。徐客秋在寧懷璟跟前收斂了情緒，輕描淡寫一筆帶過：&ldo;不是什麼值錢東西，我娘也用不著了，在我手上也是閑著。&rdo;見寧懷璟張嘴還想問，幹脆回頭把一臉不情願的春風嬤嬤也拖了進來：&ldo;你說是吧，嬤嬤？&rdo;嘴嘟得能挂三斤豬肉的女人一臉後悔，跺著腳喊屈：&ldo;虧了，虧了，都被你這張抹了蜜的嘴騙了去！&rdo;徐客秋佯裝無事，避開寧懷璟的眼，哈哈笑得燦爛。微微彎了腰，孩子似地拱手討好她：&ldo;是嬤嬤疼我呢！&rdo;&ldo;去！去！去！以後再也不放你進門！&rdo;他笑得更歡，一手親昵地挽了女人的臂膀要走，一手高高舉起對寧懷璟擺了又擺：&ldo;恭喜恭喜，小侯爺大喜呀！&rdo;及至多年之後，寧懷璟一閉上眼總忍不住想起，那個在漫天漫地的迷離燈火下對著自己招手的背影，細細瘦瘦的，手舉得那麼高，擺得那麼大大咧咧那麼不在乎，很歡樂，很瀟灑，很落寞，沒來由一陣酸楚。玉飄飄在觸手可及的後方靜靜地等著，方才開門時那驚鴻一瞥就足以叫人印象深刻，還是那麼美，天姿國色，粉面桃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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