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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又编了什么借口糊弄你,别介意啊,我可不敢直接说我去听墙角。”
这话说得十分轻松,仿佛就是随口说了一句玩笑,再随口为之道个歉,没什么大不了的。
炭火温暖了整间屋子,却暖不了身上的寒冷。
这个答案并没有让陈述之有多惊诧,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这也是其中一种。
他还想再问,他想问借口是不是仅仅用来遮掩他的目的,是不是没有一分一毫出自真心。
可他不敢问,也觉得不必问了。梁焕这轻巧的几句话,态度已经昭然若揭。再问下去,只会让自己难堪。
在梁焕眼里,陈述之经常露出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所以现在这样也不奇怪。他没有关注他的情绪,解释了以前的事,就换成一副轻松的口气,开始闲聊:
“好久没见你了,近来如何?我身上的伤已看不出来了,说来还是多亏你,你救了我,我定然会感谢你的。你别同我客气,有什么要帮忙的就跟我说,不用不好意思,我这里许多事都是举手之劳……”
听着他说这些,陈述之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无法作出那种无关痛痒的姿态,他觉得自己现在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含着悲苦。
这时卢隐端了一碗醒酒汤进来,梁焕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给陈述之。陈述之不认为自己需要醒酒,也不想再往肚子里灌水,可面对眼前的场景,他不得不喝下那碗东西。
“对了,行离,你那个婚事,我跟人家说的是在京城另给你安排,你要不要我帮着?我可以给你找个好的,或者你自己挑,看上谁了,我去帮你说,怎么样?”
“不用了。”
陈述之听不下去了,他怕梁焕再多说几句,自己就会克制不住情绪。说不定会抱着他大哭,那就没法收场了。
于是他站起来,身子前倾,低着头,用极为平淡的话音说:“您若没有旁的事了,臣可以先告退吗?”
梁焕还以为他回去有事,便轻松地点点头,“好吧,等你到了翰林院,我再去那边找你。你回去要当心,喝这么多再摔着了,我找人扶你吧,——算了,我扶你回去好了。”
他说着就要起身拉他的手臂,陈述之局促地退了半步,慌乱道:“真的不用了……”
梁焕也发现今天他不太对劲了,可他一口一个“不用”,自己又不好非要让他怎么样。他只得坐回去,同意他离开。
转身之前,陈述之忽然大胆地抬头,恰好对上他目光,便匆匆看了一眼。
那眼波中装的该是四海八方、家国天下,而他陈述之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人,真的就只能抬头看看。
这一眼看过,就到此为止了。
出了琼林苑,身上骤然冷下来,刚才满心翻搅的情绪便被生生冻住了。
京城繁华如旧,望着路边来来去去的行人,陈述之只觉得目眩神迷。
如果说中午在宴会上看到他时还心存一丝渺茫的希望,那么刚才他那几句话就把这丝希望彻底扯碎,一口残渣都不剩。
自己小心呵护的地方,到他那里,云淡风轻的几句话就可以一笔带过。他不会在意,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意。
所有的事都是自己给自己编织出的一场梦,与他无关。
醒酒汤开始起效,步子越走越稳当。在京城的街上信步而行,随便抬头看看,就能轻易看见裹挟着旧事的地方。
什么戏楼,什么闹市,还有远处高高的塔,触目所及,都凝结着一段段的酸楚。
不行,不能再在这个地方待下去了。每天看到这些,甚至还可能再看到他,这是在折磨自己。
反正本来也没想考中,就当从不曾中过吧。这世上有千百种活法,何必非要选世人眼中最体面的一种,何必要忍受那么多无谓的痛苦。
留在这里也帮不了那些因为苛捐杂税而饥寒交迫的人们,还不如回去渔樵耕读、陋室寒窗。
想到这里,陈述之掉转方向,没有回住处,而是去了京城的码头。
沿着河一直向西就能到达大平最西北的雍州,刚好,第二天早上有出发去雍州的船。
第13章弃绝
陈述之正在自己的房间收拾东西,雍州会馆的老板娘敲开他的门,给他端来一碗青菜粥。
青菜粥……他愣愣地盯着那个碗。
第一次见到他时,他满身伤痕,又淋了雨。自己怕他没力气,让会馆的伙计随便弄点给病人吃的东西,就弄了一碗青菜粥。
那时候只觉得他很可怜,同情的感情怎么之后发展成了那样?
意识到自己在想这些,他赶紧管住自己的思绪。
“陈公子,你在收拾东西?是我这儿住得不舒坦吗?”老板娘看到他放在桌上的包袱,疑惑地问。
“不是,我……”陈述之回头,若无其事地笑笑,“我要走了,离开京城。”
老板娘一惊,皱着眉问:“还没到授官的日子吧?陈公子去哪?”
“没想好去哪,就打算先离开这里。我不当官了。”
“为什么?”
陈述之不知该如何解释,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静谧的夜晚,雍州会馆整栋楼都格外安静。陈述之虽然努力地放轻,那一堆书还是砸出了不小的声音,附近几个屋子的人都听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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