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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焕歪头靠在陈述之肩上,望着天道:“我去看了,他们还在数。我在想,等他们数出来之后,谁开口去驳程位?总不能是你们吧。”
他这样,陈述之就有些别扭了,却也不好躲,只得缩了缩肩膀,“程学士算是我们的师傅,不能我们去说。臣以为,还是不要直接驳斥的好,这事毕竟非一人所能为,若他们诘问起来,素隐堂就会暴露。不如找个人让他去查这事,再把我们的结论给他。”
“找个什么人?”梁焕感知到他讨厌这个姿势,只能回来坐好,端正地与他说话。
“程学士德高望重,要反驳他的话,那就得找个德高望重之人来查。自然,这人还得您信得过。——这是臣自己的想法,要不您问问旁人?林丞相这样的?”
梁焕不耐烦道:“问他干什么,朕也信不过他。”
陈述之微微摇头,“这便是我们的短处了。我们一共七个人,却都缺乏经验,遇事连个问的也没有……”
他说完又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嗯?七个人?
反应过来之后,他连忙要开口撤回自己的话,然而梁焕却拍了拍他的手道:“你也不用避讳,我虽然看了这么多年,但自己上手也就半年时间,确实缺乏经验。不过这话你也别当着那几个人说,怪丢人的……”
听他这样说,陈述之抿了抿唇,“那陛下当着臣……”
梁焕凑到他耳边,低低道:“最丢人的事你都看见了,旁的便无所谓了。”
第28章从来
最丢人的事?那是什么?陈述之被耳边气息熏得脸红了红,假装没听懂。
梁焕偏偏在一旁做出好像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一本正经道:“经验和清白这两样东西原本就是反的,要找个德高望重的人就很难清白。”
陈述之揉揉发痒的耳朵,“一个都没有吗?”
一个都没有吗?梁焕正要细想,脑海中却浮现了另一件事:“行离,我前几日听说,平凉府大多被察多人占了,你知道么?”
“什么?”他面上的惊讶难以掩饰,“那……”
“你放心,你的家人如何,我已让人去查了。不过平凉府大多数百姓都逃出来了,你妹妹年轻,肯定没事,你爹……”
“父亲虽然不年轻了,但身子硬朗得很。”
梁焕点点头,“那便不用担心了。等这一阵过去,我觉得吧,你就干脆把你家人接到京城来,反正你那房子大得很嘛。”
陈述之为难道:“他们在雍州还能有个生计,若来了京城,便都要臣一人养着,恐怕养不起。”
“你不要把我排除在外好不好?要是你爹来了京城……”梁焕瞪了他一眼,随即又笑嘻嘻地凑到他面前,“你要是回心转意了,那就是我岳父,我能不管?”
陈述之被他气得不行,可看他那一脸讨好的模样又不好发作,“三年后离开翰林院,也不知会去哪里,到时还得让他们跟着迁徙……”
梁焕扶着他的肩转过他身子来,盯着他道:“你觉得,我会让你离开京城么?”
陈述之想想也是,就他那样整日缠着,不可能答应放自己走。
“他们愿意的话,就都接来京城吧。你若养不起,那我给你养就是了。”
听到这些话,陈述之有些失神。要让家人来京城,那也是几个月之后的事了;离开翰林院更是三年之后。看他的意思,是打算到那时候仍然继续缠着自己了?
想得倒是挺长远的。
白从来莫名其妙地被抓到未央宫,他很少来这种地方,和皇帝也没什么交集,上次见他还是当会试主考官的时候。
而梁焕会挑他是因为,德高望重和干净清白这两个条件,他还都算是比较满足。
白从来年纪只有三十出头,就已经混到了礼部侍郎的位置。他少年早慧,十五岁中举,从翰林院结业进入礼部,从此就再也没离开过。
当时的礼部除了他几乎全是高开延的人,他们抱成一团,把礼节弄得尽可能繁复。然后就有人在高开延看不见的地方,以礼节繁复需要的东西多为名,贪图采买的钱。
那时候欧阳清和林烛晖已经打了几十年,却没有一个人想管礼部的那些破事。
白从来的名声都是骂高开延及其下属骂出来的。
他主张简化礼节,纠集了几个年轻人,没日没夜地写文章。他在许多书院都有关系,那段时间天下的士子都读过他骂人的文章,直至今日还时有人称赞他冒死直谏,铮铮铁骨。
当然,白从来能存活下来主要靠的不是骂人,而是梁焕他爹梁达。
当时梁达已经看高开延不爽很久了,于是他和白从来一拍即合,一个搞臭名声,一个施威压制。在这等攻势下,礼部的团体迅速溃散,除了高开延,其他人走得一干二净。
然而白从来并没有建立一个新的党派,但礼部的人都响应他的号召,奉行简化礼节。
梁焕看了这个人的履历非常激动,过去的白从来不就是现在的素隐堂吗?虽然面对的问题变难了,但其中的精神是一致的。
这个人德高望重是毋庸置疑的,但是清白嘛……其实有些奇怪。
梁达把白从来的同党拆得七零八落,他居然毫无异议。他不要党派不要权力,当初费那么大力气是图什么?
梁焕想不明白,只能把他叫来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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