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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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第1页）

&ldo;别忘了，我也是她的老师。我教过她美术课。那时候叫图画课。&rdo;

常珊又喝了一口啤酒，说：&ldo;其实我早就知道一个维族姑娘在上海当了名模，我万万没想到她就是梅花。报纸在报道她的时候很少提及她的童年，有的报纸杂志甚至说她家是乌鲁木齐的。有一次我猛然知道了真相，那是一篇报告文学，详细介绍了她的身世，上面提到了芳草湖农场，提到了她父亲的自杀，后来我就去找她。&rdo;

&ldo;那报告文学上说的不是梅花，而是梅花母亲害死了她父亲？这太不厚道了，&rdo;高文说，&ldo;梅花不应该嫁祸于母亲，应该勇敢承担当时的事实。她承担的也只是事实，不是责任，责任是社会的，是那个时代的，梅花当时是&lso;毛泽东思想宣传队&rso;的队长，是吧？&rdo;

&ldo;你别尽情发挥了，&rdo;常珊说，&ldo;报告文学上并没有说她父亲自杀的具体原因，只是说受&ldo;四人帮&rdo;迫害的。这事是梅花在上海亲口跟我说的。梅花母亲叫阿依古丽‐‐新疆维族女人常起的名字，阿依古丽对丈夫有外遇耿耿于怀，发现丈夫夜里听香港台湾电台，她写了一封信要梅花交到学校党委，梅花当时不知道信的内容，梅花把信交上去之后她竟稀里糊涂成了小英雄，她有嘴难辩，最后竟默认了信是她自己写的，经过就是这样。梅花的母亲早不在人世了。我们离开芳草湖的第二年她就病死了。&rdo;

愣了一会儿，常珊说道：&ldo;怎么样，又有一篇小说素材了吧？&rdo;

&ldo;有什么值得写的，&rdo;高文一气把杯里的啤酒全喝了，又满满地倒了一杯，&ldo;我们回忆我们的往事，却一味谈论梅花。我们私人的东西难道一点记忆都没有了？&rdo;

&ldo;真奇怪，&rdo;常珊说，&ldo;我怎么一点感觉找不到。在这秋雨绵绵的季节，一对分别十年的初恋情人相聚在北京胡同里的幽静的小饭店，这该是多有诗意的重逢，可是我竟找不到感觉。你呢？你有感觉吗？&rdo;

&ldo;现在我俩集中注意力，认认真真地回忆一番。&rdo;高文说，&ldo;你跟我一道想，芳草湖……碧海荡漾的芳草湖边，我们互相依偎在一起，湖边茂密的柳树白杨树像一个硕大的屏风一样掩护着我俩，我们常常在夕阳西下的时候从学校办公室溜出来，坐在湖边的草地上……&rdo;

&ldo;继续说，我脑子里已出现了画面。……&rdo;常珊鼓励道，&ldo;湖面上飞翔着许多野鸭……&rdo;

&ldo;我们第一次接吻就是在那草地上，&rdo;高文说，&ldo;……当时我俩怎么也没想到一个小姑娘在偷看我们。&rdo;

&ldo;是的。我想起来了，是一个戴着小花帽的维族少女，她躲在树林里看我们，手上拿着一根牧羊鞭，她放牧的羊群在昔蓿地里觅食，小姑娘久久地在林子里偷窥我们。是你首先发现了她，小姑娘察觉我们发现她之后，她惊叫了一声，你还记得吗？&rdo;

&ldo;记得。那时候，你一遍遍地对我说，你想家，想上海。但你不知道今生今世还能不能回上海呢。一提起上海，提起家，你的眼里立即盈满了泪水。&rdo;

&ldo;那时候你的理想是当作家，已经在构思《北京往事》了，我的理想是回上海。&rdo;

&ldo;你的理想实现了。&rdo;

&ldo;你的理想更是实现了，&rdo;常珊说，&ldo;你的那部《北京往事》可是家喻户晓的大作品。当时你就说要写这部书，我压根儿就不相信，你怎么能写北京的事呢，何况还是北京的往事，那时候你连乌鲁木齐都没去过。可你居然写出来了，我在上海的书店看到《北京往事》上你的照片的时候，我不敢相信自己眼睛。当时我没给你打电话，不知为什么。也许我已不在意了，或者太在意了。以至不相信是你写的，就像不相信一个神话。&rdo;

高文面部表情没有变化，而心情居然也没有受到影响，长久以来高文第一次在别人提到到《北京往事》时如此平静。高文自己也感到奇怪。对方不仅提到，而且还直击他的心病&ldo;剽窃&rdo;，高文居然还能平静。为什么在常珊面前一切就是不一样了？

高文继续听常珊说道：&ldo;你已是名副其实的作家。而我回上海，是一种毫无价值的理想。不值一提。我在书店里花一下午把你这部厚书翻完了，我还指望能看到一点我的影子呢，可你写的都是我们没经历的事。&rdo;

&ldo;我从不写自己经历过的事，&rdo;这是实话，高文到目前为止还从没有以自己的经历写出过小说，他一直在讲述着别人的故事，即便在妄想中问鼎诺奖这样的大作，高文也会是在想象的世界里讲述，采访的素材和他的构思相比沧海一粟。&ldo;自己经历了就写不出了。&rdo;

&ldo;还有这样的事？作家不都在写自己吗？&rdo;

&ldo;是在写自己，但客观事实是别人的，是过去的，或者是未来的，作家拼的就是想象力。&rdo;

&ldo;挺深奥的。但我懂。&rdo;

常珊端起酒杯，递到高文面前：

&ldo;来，真诚地祝贺你当了作家。&rdo;

高文没有举杯。

&ldo;你怎么啦？哪儿不舒服？&rdo;

高文垂着头，说：&ldo;你怎么不问问我的婚姻状况？&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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