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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第1页）

十一点多钟，高文还没有回来。盛珠以为高文不会回来了，高文在和她同居的日子里也偶尔出去鬼混一下，对此盛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是很认真。

盛珠再也不会想到此时高文正横卧在一条铁轨上，更不会想到高文在那条铁轨上已经卧了几个小时了。

盛珠决定不回自己屋子，搂着柯迪睡一夜。

《北京往事》第三章（3）

盛珠本想再挑逗挑逗他，让他进入她的身子，完全地做一次爱。

盛珠觉得柯迪若能正常做爱了，病情就大有好转了。

盛珠不知凭什么以此为衡量柯迪病情的界线。

盛珠一方面觉得这很荒唐，一方面又固执地这么认为。

柯迪在她的怀里轻轻打着鼾，盛珠不再抚摸挑逗他，盛珠就像母亲那样不忍把他弄醒。

在柯迪断断续续的鼾声中，盛珠也睡着了。

盛珠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睡着的。

下半夜的时候，盛珠被一声闷响惊醒。

盛珠意识到是推门声的时候，她同时看到了柯迪手持一把菜刀从外面进来了。

盛珠大惊失色。

&ldo;你要干什么？干什么？&rdo;盛珠坐起来，拽起被子捂在胸前，她昨晚睡觉时没有穿上衣。&ldo;迪迪，迪迪，我是盛珠呀，你要干什么？干什么？&rdo;

柯迪径直来到床边，缓缓地举起刀。

这时候盛珠才意识到逃生，她拖着被子跑下床，赤脚退到了窗户前。

&ldo;迪迪，快放下刀，你要干什么？你要杀我吗？我是阿珠呀，我是你的阿珠呀，你不认识我啦？啊？&rdo;

盛珠浑身颤抖得就像风中枯叶。

&ldo;快放下刀，放下刀……

&ldo;不。&rdo;柯迪举着从厨房拿来的菜刀，晃晃悠悠地朝她走来。&ldo;我不放下刀……&rdo;

盛珠沿着墙向左边慢慢移动，她想移到门边，拨开门她就可以退到阳台上。

&ldo;放下刀，放下刀，&rdo;盛珠一边踮着脚移动，一边叫嚷道，&ldo;快放下刀，你这个死东西，真是个疯子。你干吗要杀我？我是你什么人你都不知道了？&rdo;

&ldo;我要大衣，&rdo;柯迪一边朝她走一边说，&ldo;我要在石河子广汇大厦买的大衣。&rdo;

盛珠恍然大悟。

盛珠说：&ldo;快放下刀，我马上就把大衣拿给你。&rdo;

盛珠飞快跑到自己屋子。

盛珠抱来黄呢大衣的时候，&ldo;当&rdo;的一声，柯迪手上的菜刀掉到了地上。

柯迪笑嘻嘻地说：

&ldo;大衣，大衣……是我在新疆石河子广汇大厦买的。&rdo;

《北京往事》第四章（1）

铁路前方有一个岔道口，岔道口旁边有一间红砖瓦房。扳道工老许是夜间十二点接的班，在上红砖瓦房那儿接班的时候，他看到一条分支铁轨上卧躺着一个人。

&ldo;喂，谁躺在那儿？&rdo;

在老许手电筒的强烈照射下，高文惊恐地坐起来，用手遮挡着眼睛。

&ldo;喂，你在这儿干什么？&rdo;

&ldo;不……不……&rdo;高文这时候才发觉四肢已冻麻木，嘴唇似乎都冻肿了。&ldo;不干什么。&rdo;

&ldo;不干什么？不干什么你卧在铁轨上干吗？&rdo;

老许走近之后才意识到这是一个想卧轨自杀的人。老许的语气一下子软了下来。

&ldo;快起来。&rdo;老许扶住高文。

高文站起来之后觉得头有点晕。他用手支着脑门。

&ldo;有什么想不开的，&rdo;老许拿出烟，递一支给高文，并替他燃着，然后替自己燃着，猛吸了一口，说，&ldo;老兄，有什么心事跟我说说吧。要不，上我那儿坐坐，我在前面红房子那儿上班，我是扳道工。&rdo;

&ldo;谢谢您，&rdo;吸了口烟，高文觉得神志略略清醒了，&ldo;我不去了。&rdo;我想问您一件事。好吗？&rdo;

&ldo;什么事？您尽管说。&rdo;

&ldo;不瞒您说，我卧在这条铁轨上好几个小时了。&rdo;高文说，&ldo;我是真心想死。可现在看来我是死不成了。&rdo;

&ldo;干吗要寻死呢？你应该到肿瘤医院去看一看，那些患癌症的人看到身体好好的人去自杀，他们恨不得抽你几个耳光。我前几天去过肿瘤医院，我是去看我的一位朋友的。你去肿瘤医院看看之后就不会想寻死了。我建议你明天就去。

&ldo;我想问你……&rdo;

&ldo;对了，你问我什么？&rdo;

&ldo;我卧的这条铁轨，为什么好几个小时没来一趟火车？&rdo;

&ldo;哈哈哈！&rdo;老许张着嘴笑开了，然后拿手电筒照着铁轨，&ldo;你瞅瞅，这铁轨都上这么厚的锈了，怎么还能行驶火车？这是一条废弃的铁轨，早就不用了。&rdo;

高文实际上已经意识到了他最后时刻有一个人让他选择了这条废弃的铁轨，他瞒不过自己，这个人就是他未来小说中的主人公。他像钉在十字架满身是血的的耶稣一样神秘地昭示。那些怪异荒诞的幻觉梦境轰然而逝。一道灯柱直射而来，火车的轰轰隆隆声由远而近，当这列火车在临近的那条铁轨上飞驰的时候，高文突然对自己生命有了全新的认识：他的死是双倍的，因为他的主人公同时死去。受难的耶稣死而复活，而他死了，他的主人公就永无复活的机会了。在文学上高文自信异常，他不相信任何人能代替他完成这一文学形象。这部幻想中的大书主人公早就是高文心心相印的知己，在他患病以后，承载着他全部生活的希望，同时也是一个天大的秘密，好像全世界都不知道这个秘密。高文为他活着，跟别人没法说的话，高文跟他说，而他也因为高文而越发鲜活，跃跃欲试，好像即将奔赴文学史册。高文很难区分这部书和这个人物形象的区别，有时候合而为一，有时候又相对独立，而今天，高文分明听到他在说：&ldo;你走了，我怎么办？&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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