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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家小儿子也摇摇晃晃的迈着小腿,扒着鸡圈学着他哥,一边扔他哥给得土疙瘩,一边咯咯直乐。
那四只小鸡仔是大队分配到徐家养得任务鸡,年末是要上交两只给大队的,平时郑玉珍宝贝的紧,把四个小鸡仔伺候的像祖宗一样,生怕它们一不小心就嘎了。
嘎了完不成任务,大队那边不仅要扣工分粮食,说出去也丢面儿。
庄户人家,最自豪的无非就是自己种得庄稼好,养得孙子孙女牲畜康健。
平时郑玉珍跟村里的大妈大婶儿聚在一块儿,无非就是说说自家自留地的收成、养得牲畜,再然后就是闲话家常,说说儿子儿媳妇孙子孙女等等。
谁家要是自留地里庄稼种得好,牲畜养得康健,总是会让人刮目相看,觉得这家女人能干贤惠。
因此大队每年都会分派鸡仔牲畜到每户人家家里,让社员帮忙养,到了年末养得好,称重合格超标后,会按市场价格进行统一收购。
如果徐家的四个鸡仔都成活,郑玉珍又能白捡两只鸡来养,养大了杀来吃或者留着生鸡蛋,那也是美事一桩。
徐家人都不敢动那四个鸡仔,本来准备睡会儿午觉,一会儿到点要去地上干活的徐启耀,听见外头院里传来两个儿子熟悉的叽叽咕咕笑声。
他顿觉不妙,翻身爬起来走出房屋,一眼就看到两个儿子在鸡圈旁,嚯嚯他妈的小鸡仔。
他看得血压升高,随手抄起一根筷子大的小竹叶枝条,往两个儿子你身上招呼:“强子、毛蛋,你们两个兔崽子!你奶说过多少次不要动圈里的小鸡,你们两个臭小子就是听不进去,皮子痒了啊!”
他是做做样子吓唬两个儿子,强子像是知道他不会真打他们,笑嘻嘻地拔腿就跑,边跑边挑衅扮鬼脸:“来呀来呀,来打我呀!略略略。”
徐启耀:
转头冲着彭笑萍怒吼:“你是怎么当妈的,看见俩孩子嚯嚯小鸡,你不知道拦住他们?”
“腿长在他们的身上,他们想去就去,我还能拦着。”彭笑萍嘴硬道。
徐启峰气得太阳穴直突突,手指着彭笑萍说:“你就惯吧,万一哪天把孩子惯出事儿来,我看你怎么后悔!”
扭头三两步追上强子,破天荒脱掉他的裤子,在他屁股上啪啪狠打几个巴掌,没忘记把小的也抓住,同样打两下屁股,板着一张脸对两个哭嚎不止的儿子一通批评教育,时不时就要聒刺彭笑萍两句。
徐启耀发火的时候,彭笑萍是很怕他的,被他吼了一嗓子,她也不敢出声。
回头看见苏曼似笑非笑的眼神,她闹个没脸,鼻子里冷哼一声,扭头进屋去了。
丽丽一看自己能跟着三叔三婶去县里,高兴坏了,瞧见她三叔停好牛车,说要抱床棉被在车上,让三婶坐着车上舒服些。
她忙着跟着三叔进屋抱棉被,再把棉被细心的铺在木板车上,自己爬上车,乖巧的等着苏曼坐上来。
苏曼伸手摸摸满脸羡慕的壮壮脑袋,向他承诺:“婶婶回来的时候,给壮壮买串又大又红的大糖葫芦吃好不好?壮壮乖,下次有机会,婶婶再带你一起去玩。”
一听到有这年头每个孩子都想吃的糖葫芦,壮壮马上忘记不能跟去县里玩的不愉快,再三叮嘱苏曼要早点回来。
苏曼上了车,车上还放了两个靠枕,她跟丽丽两人舒舒服服地躺在木板床上,徐启峰一甩鞭子,牛车跑动。
今天天气依旧晴朗,蓝蓝的天空中,白云一朵朵缓慢飘动,像一朵朵棉花糖,看得跟丽丽说话的苏曼渐生困意,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丽丽看她睡着了,也不打扰她,小身子轻轻挨着她,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淡淡香气,她也闭上眼睛跟着睡去。
听见后面没声音了,徐启峰回头看一眼苏曼两人,见她们都睡着了,长嘘一口气。
她们睡着最好,睡着了就感受不到路途的颠簸,也不会吐得昏天暗地,胃里难受。
两个小时后,车子赶到县城里。
徐启峰把牛车赶到县政府后面的大院里,跟人武部的冯主任打一声招呼,说自己暂时把牛车放在这里,请他帮忙照看一二,转头带着苏曼跟丽丽去县里的百货商店。
县里的百货商店就两层低矮的小楼,商品来来去去就那些,看着质量还没磐市的好。
苏曼看得不甚满意,本来打算直接走,结果看见丽丽停在二楼的成衣商品柜台不走,徐启峰则停在卖发夹头绳的女性用品柜台前。
苏曼没管徐启峰,一直牵着丽丽的小手,看她盯着柜台后面墙上挂着一件粉色带蕾丝边的小纱裙,她笑着问:“丽丽想要那条裙子?”
丽丽赶紧摇头,“不想要。”
目光一直盯着那条裙子,舍不得移开眼睛。
那条裙子做工很好,上面是圆领纯棉的短袖,下面连接的是层层叠叠,蓬松又有百褶质感的粉粉嫩嫩纱裙,很像后世的公主裙,看起来就特别的时尚洋气,估计没有一个小女孩能抗拒这样的裙子。
丽丽是乡下的姑娘,本来没什么特别爱美的心思,去了磐市一趟,在军属区那几天,看到那些跟她年纪相仿的女孩儿,个个穿得漂漂亮亮,干净整洁。不像她,灰头土脸,衣衫老气陈旧,她很羡慕那些女孩儿,觉得要是自己也能穿上那样的裙子,该多好啊。
“女同志,你女儿喜欢就买吧,要不了多少钱。”售货员以为她们是母女,极力向苏曼推销:“这条裙子背面下摆的位置有些滑纱,拿回去用浅色的线稍微描一下边就不会再滑,属于咱们这儿的残次品。放在平时,这一件就得卖二十八块,还要一张成衣票,今天只要六块八毛,不要票。”
“这么贵啊。”丽丽虽然是小孩子,可已经是小学四年级的学生,对金钱分得很清,知道六块八毛钱,相当于她妈辛辛苦苦攒得一年钱,忙拉着苏曼的手道:“婶婶,我不要,好贵。”
苏曼没有离开,半蹲在丽丽的面前,直视着丽丽的眼睛,温柔道:“丽丽,你告诉婶婶,在没有金钱的权衡之下,你想要这条裙子吗?”
丽丽犹豫一下,点头:“想。”
“那婶婶告诉你,想要的东西要自己争取,你会怎么想?”
“怎么争取?”丽丽一脸迷茫。
“你觉得裙子很贵,不能浪费婶婶的钱对不对?”
丽丽再次点头。
苏曼耐着性子:“但是婶婶有能力买,可婶婶也不能平白无故送这么贵的东西给你。所以你要做一些事情来交换,让婶婶觉得买这条裙子送给你很值。”
“我该怎么做?”丽丽懵懵懂懂。
“很简单。”苏曼微笑:“我从第一眼看见你,我就很喜欢你,觉得你是个聪明伶俐的好孩子,未来可期。婶婶要你明白,你虽然是个女孩子,但不比任何男孩子差,你是家里的大姐,也不必事事让着弟弟们,因为你也是个孩子,你也有自己的情绪,也需要人疼,不必一直看大人的眼色,一直委屈自己。你有什么心思委屈,一定要大声的说出来,让父母知道你的情绪,否则你父母永远不知道你为什么难过。婶婶要你记住,你比其他女孩子幸运,出生在一个不是那么重男轻女的家庭里。可你不能掉以轻心,这世上能靠得住的,不是你的父母兄弟亲朋爱人,能靠得住的永远只有你自己。你一定要努力读书,好好上进,考上大学,做个自信独立的好女孩。未来的日常还很长,等你有足够的能力,你想买什么样的东西都会有。”
丽丽不太懂她后面说得话,前面的话却是让她眼睛一红,止不住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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