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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空气里残留着一层尚未散尽的湿意,街道反射着灰白的天光雾蒙蒙的。
出版社的办公室里一如既往,弥漫着纸张与油墨混合出的陈旧气味。
祝嘉宁校对完最后一份清样,正准备收拾东西下班,陈知远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嘉宁,梁先生打过电话了。”
陈知远的声音在电话那头透着一种难得的轻快,“人家一点架子都没有,非说要尝尝我的手艺。我已经接了元元在回家的路上了,你下班直接回来就行。”
嘉宁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那句好被紧紧压抑在喉间。
梁序准时出现在祝嘉宁家门口。
他换了一件深灰色的羊毛衫,没穿大衣,整个人少了几分在商场上的凌厉,手里拎着一支口感温润的红酒,和一套最新款的乐高模型。
“梁先生,快请进。”
开门的是陈知远。他身上套着一件深灰色的亚麻围裙,袖口整齐地挽到肘间,手里还带着一缕未散的葱姜香气。
“打扰了。”梁序微微颔,礼貌中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
他走进这间约莫一百三四十平米的屋子,典型的高校教职工家属院,地段安静,楼层不高。
屋内没有梁序家里那种冷冰冰的极简设计,而是铺着厚实的羊毛地毯,整面墙的胡桃木书架上塞满了法学与哲学典籍,阳台上垂挂着生机勃勃的绿萝。
这种拥挤而真实的人间烟火,让习惯了空旷别墅的梁序感到一种莫名的、生理性的窒息。
“嘉宁,梁先生到了。”
陈知远朝里屋喊了一声,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对梁序笑了笑,“家里小,梁先生别介意。您先坐,还有两个菜就好。”
祝嘉宁正从阳台收衣服回来,怀里抱着几件元元的小衬衫,她穿着一身居家服,浅灰色的棉质长裙,长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后颈。
她看到梁序,眼神里闪过一瞬的局促,但很快被那一抹客气的疏离遮盖,“梁先生,请喝茶。”
她递过一杯水,不是他经常会用到的名贵茶叶,甚至杯子也是市里常见的玻璃杯。
“谢谢。”
梁序接过,指尖轻触杯身,是温热的。
他坐在陈旧却干净的沙上,目光无法克制地投向那个狭窄的厨房。
那是透明的推拉门,陈知远正熟练地将洗好的虾仁倒入油锅,油星炸开,出短促的声响。
“嘉宁,帮我拿一下新的生抽。在高处那个柜子里,你小心别垫脚。”
陈知远的声音在锅铲碰撞声中传出来,温和平常。
嘉宁走过去,试图伸手去够那个瓶子,指尖差了一点点。
她下意识地侧了侧身,给身后让出一个位置。
这一瞬间,她自己先怔住了。时间仿佛出现了诡异的重叠。
在那个很久以前的、只有几平米的旧厨房里,她够不到高处时,总是这样习惯性地侧身,等着另一个人从身后复上来替她取。
本来在客厅梁序坐着在那一刻本能地动了一下,但在他站稳之前,陈知远已经先一步放下了锅铲。
他自然而然地绕到嘉宁背后,胸膛几乎贴着她的背,长臂一勾,轻而易举地拿下了瓶子。
拿完瓶子,陈知远并没有立刻退开,而是顺手理了理嘉宁鬓角的碎,语气宠溺
“去陪梁先生聊天吧,这里油烟大。”
梁序握着水杯的手,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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